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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沿着這條輕軌穿過回廊側面被五條悟打穿的那道破洞,越過方陣的殘骸,朝甚爾留下的标記方向繼續前進。
輕軌在她離開後随即消散,只留下一串逐漸黯淡的愛心腳印。
五條悟将最後一個正試圖悄悄結印的封印師一拳轟飛,封印方陣徹底瓦解。
那人飛出去時在半空中轉了兩圈,砸進了牆上之前被轟出的破洞裏,和第一個被轟飛的人以同樣的姿勢挂在木板上。
五條悟随手把那張紙鶴塞進破洞旁邊的裂縫裏,抖了抖手上沾到的封印符紙殘片,和她并肩穿過封鎖線。
然而回廊盡頭等着他們的是更多的咒靈。
比剛才那批更多,更強,更密集。
羂索在離開前把他數千年來積攢的咒靈儲備大量堆放在這條通往正殿的唯一通道上,每一只都至少是準特級。
暗綠色的黏稠咒力從牆壁縫隙、天花板橫梁、地板裂縫裏同時往外滲,把整條回廊染成了一片惡臭的沼澤。
空氣中的咒力密度高到連呼吸都帶着灼燒感,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一團微燃的棉花。
回廊的地板在這些咒靈的重量下不斷塌陷,每走一步都能踩進一個被咒力腐蝕出來的淺坑。
野山繪理剛擡起畫筆,一道極快極狠的身影從側面廢墟中劈開陣線。
伏黑甚爾從被他撬開的封印陣缺口切入戰場,手裏拎着一把黑色短刀。
這把刀不是他常用的那把,是他剛才在廢墟裏随手撿的,刀鞘早就不知道丢在哪裏,刀刃上還帶着它前任主人留下的半片咒靈鱗片。
他沒有任何術式,沒有任何咒力,但每一刀都精确地捅進咒靈後頸部位的咒力核心。
不是亂砍,不是在戰場裏橫沖直撞。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卡在咒靈攻擊間隙的那一瞬間,觸手橫掃過來時他已經低頭閃過了,閃過的同時刀已經捅進了觸手根部關節的裂縫。
咒靈張口凝聚咒力沖擊波時他已經繞到它側面,沖擊波轟出去砸穿了它身後的牆壁,而他的刀從它耳側刺入核心。
一刀一個,乾淨利索,無聲無息。
一只準特級咒靈從天花板倒挂下來朝他撲來,他側身讓過觸手的橫掃,短刀從下往上逆插進觸手根部關節的裂縫,再橫向一拉,整條觸手連着肩部關節一起脫落。
他在清理掉附近數只咒靈之後停下來,偏頭瞥了兩人一眼。
臉上還是那副懶散的、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表情,語調随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配菜。
“這種雜魚我攔着,你們去找人。”
他從腰間解下随身攜帶的咒具天逆鉾,塞進野山繪理手裏。
那是一把比常規短刀略長的直刃咒具,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從鞘口延伸到中段,那是他從前在禪院家任務中被人用封印術砸出的缺口。
刀身上刻滿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破陣回路,每一道刻痕都深淺不一,有些是刀刃本身的鍛造紋,有些是他在不同時期自己用磨石添加的。
最靠近刀柄的那一道回路刻得極深,刻痕邊緣還帶着些許被特殊咒力灼燒過的碳化痕跡,那是斬過太多重封印之後留下的印證。
“用這個,比我快。”
他偏過頭,語氣冷硬到近乎顯得不耐煩。
但他把刀柄塞進她掌心時力道極穩,穩到刀柄和她的虎口之間連一點錯位的縫隙都沒有。
“找到惠,那小子要是出事了津美紀能哭到回不了高專。”
他說完轉身又沖進咒靈群裏,短刀在黑暗中甩起一道冷光,快得只看到刀刃與咒靈鱗片撞擊時濺起的零星火花。
那些火花在他身後越來越密,每一朵火花都是一只咒靈核心碎裂時的短暫閃光。
野山繪理低頭确認刀身上的破陣回路,最靠近刀柄的那道刻痕還在微微發熱,和伏黑甚爾剛才斷後時手上殘留的體溫同步。
她收刀入鞘,朝他點了下頭,和五條悟趁他斷後的間隙穿過封鎖線。
兩人并肩快步穿過最後一段回廊,身後的打鬥聲越來越遠,只有短刀劈開咒靈外殼的清脆聲響還在一路跟随。
穿過伏黑甚爾斷後的回廊之後,前方出現兩條岔路。
左邊那條通往祭壇中樞。
與幸吉标出的共振節點就在那下面,層層封印包裹着羂索預先布置的共振法陣,每一個節點都與被标記者的咒力回路精确匹配。
根據與幸吉的情報,這些節點必須由具備精準咒力感知能力的人去拆,否則拆錯一個就會導致其他節點自動鎖死。
五條悟的六眼是目前唯一能在瞬間同步所有節點頻率的人。
右邊那條通往地下祭壇的更深處。
野山繪理的畫筆在岔路口停了片刻,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混在焚香和鐵鏽之間的咒力氣味。
她認得這個氣味,在預知夢裏,它浸透了禪院真依沉下去時周圍翻湧的血水。
她從筆尖分離出一條極細的粉色追蹤線,線頭在空氣中搖擺了片刻,朝右路指去。
“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她把追蹤線的方向指給五條悟看。
“行。”
五條悟朝左路走去,墨鏡折在胸前口袋裏,襯衫袖口還卷在小臂上。
走出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朝她随意地晃了一下——那手勢和平時在走廊裏說“路過”時一模一樣。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祭壇中樞的黑暗甬道中。
野山繪理看了他的背影片刻,轉身朝右路追蹤線指引的方向快步而去。
追蹤線的粉色光芒越來越亮。
禪院真依的咒力氣味在這條通道裏比外面濃得多,不是正常咒術師該有的那種穩定密度,是被什麽東西壓制着又被反複激起的波動。
每次波動都是血池在抽取她體內的咒力,每抽一次,她的咒力氣味就淡一分。
野山繪理加快腳步,最後一段通道她直接用加速紋滑了過去。
追蹤線停在一面被咒力加固過的石牆前。
牆後是禪院家地下祭壇最深處,血池就設在那裏。
牆壁內側刻滿了壓制女性咒術師咒力的古老咒文,不是現代咒術體系裏的封印術式,是從禪院家建族初期就被刻在這裏的束縛陣。
每一道咒文都泛着暗紅的光,以固定的頻率朝血池中心輸送着壓制性的力量。
這種頻率和禪院真依心髒跳動的頻率完全一致,不是同步,是壓制。
壓制陣在用禪院真依自身的生命力作為燃料,來壓制她自己。
野山繪理沒有找門,足洗邸的巨足在狹窄的通道裏猛然成型。
腳掌寬闊如磨盤,五根腳趾分開,腳底帶着病嬌風的暗紅占有印記。
巨足一腳蹬在石牆上,整面牆壁從中央炸開。
碎石朝祭壇內側飛濺,每一塊石頭上都還殘留着那些古老咒文的暗紅餘光。
病嬌風的暗紅印記在漫天碎石中沖入祭壇,在禪院真希腳下鋪成一層庇護陣。
暗紅色的光紋從她腳底向外輻射,把守衛咒靈群撲上來的觸手全部彈開。
禪院真希被守衛咒靈群壓在陣外,她渾身是血,隊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薙刀的刀刃已經卷了好幾處缺口,每一次揮刀都帶着刀刃劃破空氣的嘶啞摩擦聲。
但她腳下的屍骸,那些被她斬殺的咒靈殘軀,已經堆成了一小片廢墟,暗綠色的咒靈血液在她腳邊彙成一小片反光的淺窪。
她的眼神沒有半分退意,只有越打越旺的戰意。
她看到野山繪理破牆而入時只是嘴角一裂,把薙刀往肩上一扛,朝血池方向偏了一下頭。
禪院真依在血池正中央。
血已經漫過了她的腰,還在緩緩上漲。
池面從她身體周圍不斷擴散漣漪,不是血在動,是池底的咒力在往上湧,把她整個人一點點托舉起來又被重力緩緩拉下去,每一次起伏都把她往更深處拖拽。
牆壁上那些古老咒文的暗紅光束從四面八方向她彙聚,每一道光束都在接觸她皮膚時留下極細的灼痕,灼痕邊緣泛着被壓制咒力侵蝕特有的暗紫色。
她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池邊石板的顏色一樣。
但她還在唱歌,一首極輕極輕的童謠,每一個音節都被潮濕的石壁彈回來再吞掉,彈回來時已經變了形。
音調被拉得忽長忽短,歌詞被水汽模糊了幾個音節。
那是她小時候被關在禁閉室時,姐姐隔着牆壁給她哼的那首。
牆壁從中央炸開了。
碎石朝祭壇內側飛濺,每一塊石頭上都殘留着古老咒文被蠻力碾碎後的暗紅餘光。
一個身影踏着碎石走進來,畫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綠色眼睛在血池暗紅的光線中顯得極淡,像某種近乎透明的礦石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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