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久违地体会到了比赛中途感到体力流失和身体发沉。

    那种偶尔会在拉力比赛中出现的，累到恨不得球快点落地的念头浮现。

    感谢这些天教练的魔鬼训练，让她好好撑下来，打完了全场。

    也感谢男子部所有练过她的前辈、同辈以及木兔光太郎同学，她现在居然会觉得对面打过来的球不够重。

    然而还是有失误的。

    明明夏海已经帮攻手晃出了空网，这种大好时机，她传出的球却失配了。

    攻手一愣，反应很快，变成双手推攻，想将球轻推过去，没成功，被对面的拦网手直接扣下来。

    夏海想，又来了。

    但她今天不能下场，这么多人都在场上，今野教练也在旁边看着。

    说白了，这其实是她的入部测试。她实力如何表现如何，今天就会在大家心里定调。

    就算现在不是给她锻炼的好时机，也得克服，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

    今野或许不会拒绝她这种有经验有身高的人入队，但会拒绝让她打二传。比起一个容易失控的二传，不如把她当副攻用。

    队友们过来跟她击了下掌，说别在意，下个球打回来。

    同队的自由人山田星七抱歉道：“我调整一下，尽量给舒服一点。”

    “跟你没关系。”夏海道，“之前的一传就很好，不用变。”

    庄司手背蹭过下巴的汗，抬眼看向她，下命令：“搞不定就传给我。”

    ——二传手没能力传到位、没把握的球，通通交给最强的攻手来下。

    语气令人不爽。

    于是夏海硬是顶着胜负欲，把下一球传给2号位的接应，由接应扣球得分。

    当然，夏海知道自己状态不稳定，手感说丢就丢，传球的隐蔽性下降了很多。她确实更多地把球传给庄司。

    庄司本来就是打惯了暴露性强攻的，队友也熟悉这套战术，地面保护都能迅速到位。

    那些可能失误的球，都被处理好了，没有造成失分。

    经理吹响结束哨音时，夏海还下意识跟着球迈步。

    走出去两步她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脑子放空，左手在生理性地发抖。

    直到听见黑尾在鼓掌。

    夏海抬头，看见场外那人笑得像只邪恶黑猫，着实犯欠。

    她比赛前那点脾气忽然回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别的原因。

    她直接走过去，一把拽住了黑尾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

    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边有人看过来。

    好在她这会手抖，没用多大力气。

    黑尾猝不及防被推着后退到墙角。

    有点愣。

    他很难形容她现在的神情。

    汗水湿漉漉地坠在发尖，金绿色眼睛里燃烧着雨雾中的火，从未如此透亮。

    像是终于撬开壳子，露出了最真实的情绪。

    无比狼狈，却又乖戾的。

    谁都没说话，只有后面不远处，今野教练喊了声集合。

    夏海缓缓松开手，视线回落，看见他被抓皱的衣领，伸手扯了一下，还按了按他可能因为她粗鲁举动而磕到的肩膀。

    “抱歉。”她敛了情绪，低声说，“谢谢。”

    黑尾一时回不了话，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喉咙。

    浑身神经都在跟着心脏狂跳。

    今野教练喊了集合，见夏海还不过来，点名喊她：“高峰。”

    夏海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等会再说。”她对黑尾道。

    说什么？

    等什么等，不等。

    在她过去集合之后，黑尾就逃走了。

    他知道这很没骨气，但是没办法，总觉得夏海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先给他点时间缓缓吧。

    心脏要跳出来了。

    于是等夏海再回头要找人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

    “如果你在找黑尾君的话，他说他先回去了。”经理同学澄谷梓从她旁边冒出来，语气意味深长。

    “人家耳朵都红了，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耳朵都红了？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夏海无语。

    澄谷眨眨眼，明白了什么，拍拍她的肩：“加油哦。”

    夏海好笑地拂开她的手。

    “别这样。”

    “嘻嘻。”澄谷蹬鼻子上脸，直接挂她身上晃，“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虽然我们没有不准恋爱的规矩，但训练可是很累的，恋爱也要抓紧时间哦。”

    女排里最高兴的恐怕就是澄谷了，努力了大半学期的人终于被弄进部里，脸上都快笑出花来。

    “还没交申请。”夏海道，“没那么快。”

    “哎呀，你刚刚不都跟教练说好了，反正你已经确定要来了。”

    澄谷在这跟她闹着，庄司走过来。

    庄司开门见山：“刚刚的比赛，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夏海看着她：“说实话，读脚售感觉很好。”

    “我知道有很多失误，抱歉。我在克服，会做好的。”夏海顿了顿，“也谢谢你。”

    庄司挑眉，没想到这个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后辈这么坦诚。

    她轻笑一声，原本要说的话也咽回去，只是道：“加油吧，以后我可不在了。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已经调整好状态了。”

    夏海大概还是不喜欢她。

    但在今天比赛的几十分钟里，夏海很感谢她。

    -

    从音驹回家的路上，夏海给黑尾发消息。

    【夏海】：回去了？

    【黑尾】：抱歉，临时有点事

    【黑尾】：怎么样？转部的事今野老师怎么说？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夏海】：明天没有部活，你有空吗？

    【黑尾】：怎么了？

    【夏海】：出来一趟吧，这里。

    【夏海】：[地点光丘公园]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黑尾】：好

    就算夏海是傻子，这会也该察觉到黑尾的逃避了。

    本来她还会犹豫要不要把话说明白，毕竟朋友之间告白没有退路，处理不好很麻烦。

    但现在她是一点也不想纠结了，黑尾越躲，她就越不想他如愿。

    这个表白她还就非说不可了。就算明天突然下雷暴，就算黑尾真打算拒绝，她也得把话说出来。

    第二天。

    夏海约了早上见，因为天气太热，觉得早上在公园会凉快点。反正两个人都习惯早起，起得来，不如早点见。

    黑尾到的比她早。

    他穿了件短袖白t ，坐在公园木椅上，长腿曲着，低头在看手机。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头看过来。

    夏海走过去：“久等了？”

    “啊，没有，我刚到。”

    黑尾收起手机，视线不知道要往哪里落，显然他已经从昨天和线上的对话气氛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轻咳了一下，努力保持自然。

    “有什么事吗？特意来这里。”

    “有。”

    夏海站在他面前，阳光从背后过来，她的影子罩住了黑尾半边身子，压迫性很强。

    她说：“昨天在横滨港未来，我还有话没说完，你记得吗？”

    “……嗯。”

    “今天有三件事，你别躲，把话听完。”

    这架势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黑尾有点认输了。

    他叹气：“你说。”

    基于昨天的前车之鉴，夏海决定先说最重要的事情。

    她往前了半步，越过了双方一直维持的异性朋友间的安全距离，黑尾意外地抬起头，今天第一次直视她。

    他是攻击性很强的长相，但夏海很少会意识到这点，因为他总是对她笑着的，眼睛特别真诚。

    夏海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

    她问。

    “黑尾，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对，这是一时被猫的眼睛迷了心智。

    她本来不是打算这么开口的。

    但算了，话已经说了。

    彼此距离太近，对方被笼罩在她的阴影里，光线没那么刺眼，她反而将他神情看得更清楚。

    他大概没想到会被直接问。

    受了惊，一时也不知道移开视线，只是看着她，张了张嘴试图回答。

    “那个……”

    声音格外紧涩。

    他喉结来回滚动，好像话语在嘴边出不来。

    夏海发现他好紧张。

    好吧，怪她。

    问出这种问题要人怎么回答呢。

    但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人类还有比语言更直接的表达方式。

    夏海垂眸，俯身凑近。

    她留了时间的，是他自己没躲，所以她亲上去了。

    准确来说近乎是咬上去的。

    没等她把咬变成亲，黑尾一下跳起来了，为了不撞到她而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