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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到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人虽然安静了,但是那粒沙子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一块石头,重重地搁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要推着它起伏,让人喘不过气。
初本夕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米白色的,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黄,她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她知道外面有什么,除了广场、路灯、喷泉、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以外,还有隔壁的房间。
她坐起来,把枕头换了个方向,头朝床尾躺下去。
不行。
她又坐起来,把枕头放回原处,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又睁开了。
她盯着那道像暗河一样的裂缝,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张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小方桌上。
“没有螃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调侃太宰治,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当时没有问,现在也没法问,但她一直在想。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那目光克制,沉重,像是把许多未出口的话都压在舌根底下,像她从前在中国喝过的陈年白酒,初入口不觉有什么,片刻后才有辛辣和苦涩一层层泛上来,在他看她的时候,她好像在唇齿感觉到了那股令人难受的味道。
但她没有回看过去,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回看他。
这十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怎么用异能力战斗,学会了怎么在□□的世界里活下去,学会了怎么在别人倒下之前让自己站着,学会了怎么把所有的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然后在镜子里面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她没有学会怎么回应一个人用十年酿出来的目光。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去看他。
冷淡的?她可以。
但那是她想给的吗?温和的?她做不到。
十年前的她也许可以,但十年前的她已经早就在这十年的大大小小的各种战斗中变得面目全非,疲惫让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意气风发,也没能再有拥有的勇气。
现在的初本夕颜,习惯了把所有想要伸出去的手都收回来,她以为她已经很擅长这件事了。
但今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初本夕颜猛地坐起来,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独属于西西里的气息,她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胸口的闷堵感散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广场。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
发现隔壁的窗户也是大开的。
沢田纲吉站在窗前,姿势和她差不多,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微微探出身体,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袖睡衣,头发比白天乱了一些,也是一副辗转反侧的样子。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夜风中撞上。
沉默了几秒。
“也睡不着?”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初本夕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没睡,但是她大概知道答案,应该也是被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堵住了,只能在半夜推开窗户,让风吹一吹。
“嗯。”她说,“睡不着。”
没有别的话了。
沢田纲吉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各自的窗前,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同一片广场,同一盏路灯,同一座沉默的喷泉。
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
初本夕颜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胸口的闷堵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大半,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
她不知道沢田纲吉在看什么,也许在看广场,也许什么都没有看,只是和她一样,需要一个不用说话的人陪着。
风又吹过来,这次大了些,吹动了窗帘,吹散了她脸侧垂下来的头发。
她没有去拢。
隔壁也没有动静。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长,直到初本夕颜从窗台上撑起来。
“明天六点。”她说,声音很轻。
“嗯。”沢田纲吉应了一声。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教堂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没有白天那种紧绷的感觉。
沉默片刻,她收回目光,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躺回床上的时候,胸口的闷堵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去数心跳,也没有再去看天花板上的裂缝。
夜风被隔绝在窗外,但她还记得它是干燥的、微凉的、带着一丝花香的。
还有隔壁窗前那个安静的身影。
初本夕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嗷,周一周三更~嘿嘿嘿,我很喜欢这章两个人一起吹晚风的场景
出乎意料的一觉好眠, 初本夕颜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有响,窗外的天空也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感觉今天总共就睡了三个多小时,不过也没事,只要深度睡眠的时长够也就还行。
起床,初本夕颜利落地扎了一个马尾,她坐在床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只是在发呆,等到闹钟响了,她才慢慢起身,把收拾好的背包背在身后。
一出门,她就看到沢田纲吉已经站在走廊等她了。
清晨朦胧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他的脸上没有刚睡醒的倦意,像是清醒了很久。
初本夕颜不禁想到了十年前那个总是迟到的他, 再次在心中感慨这人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感觉快看不到他十年前的影子了。
“早。”她说。
“早。”沢田纲吉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壁上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晨光中显得微弱而疲倦。
前台空无一人,那个中年女人大概还没起床,但是前台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盛着两杯纸杯装的咖啡和几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路上吃。
沢田纲吉拿起托盘,将其中一杯咖啡和三明治递给她。
“什么时候准备的?”初本夕颜接过来,咖啡还是温热的。
“不知道。”沢田纲吉摇摇头说,“下来的时候就在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从远处丘陵飘来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沢田纲吉走在她的左侧,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他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沉稳而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在他身边,初本夕颜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应该是深焙地咖啡豆,苦苦的带着一丝巧克力的香味,没有加糖,但温度刚好,她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觉得胸腔里那股从昨天就一直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
他们穿过主街,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百叶窗紧闭,整个小镇还在沉睡。
走到主街尽头的时候,初本夕颜停下脚步,把空了的咖啡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晨光正在慢慢亮起来,天边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橘色,远处的丘陵在光影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山坡上,那座废弃教堂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
“从这边走更近。”沢田纲吉说。
初本夕颜没应声,迈开步子先走了出去。
碎石小路蜿蜒向前,两侧是低矮的石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走了大约十分钟,小镇的建筑已经被抛在身后了,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道路两侧是大片的橄榄树林,银绿色的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初本夕颜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再张开,月下蝶没有出现,但她的指尖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目光扫过橄榄树林的深处,接着扫过石墙后面的灌木丛,最后又扫过远处丘陵上那些低矮的植被,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在心里默默标记了一遍。
这是这十年在横滨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稳妥的应付接下来的一切。
沢田纲吉走在她左侧偏后一步的位置,他没有注意到她在做什么,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示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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