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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综漫] 分手十年后彭格列成了我的甲方_弋合【完结】 > 第39页

第39页

    



    有一个人走在荒原上,那个人影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棵被风刮断的枯树,他穿着褴褛的衣物,看不清颜色,也看不出原本的款式,他的步伐很慢,他的背微微弓着,像是在用身体和风对抗。



    世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了很久,久到初本夕颜不知道画面在那个场景上停留了多长时间,他一直在走,一直在往某个方向走,那个方向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他自己知道要去哪里。



    然后他停下了,他在雪地里站住,转过头,看向身后。



    然后画面彻底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原样。



    初本夕颜站在那里,盯着那面重新变成空白的石壁,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在不断回放。



    从白色实验室到培养舱,从白兰的侧脸到那张画着荆棘十字架的纸,从横滨港口仓库区的标记到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最后是那片大雪纷飞的荒原,和那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的人。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最后那里不是横滨,我能确认。”初本夕颜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那么大的雪会是意大利北部吗?我记得北部阿尔卑斯山区会有这种雪,或者是西伯利亚?”



    她偏过头看向沢田纲吉,后者正微微蹙着眉,目光还落在墙壁上,像是在反复比对脑海中那些画面和已知的地理信息。



    片刻后沢田纲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意大利北部的雪景我见过,但没有那么极端,那种荒原的开阔程度,那种雪被风横着吹的方式,更像是西伯利亚冻原,或者是更靠近北极圈的地方,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需要回去查资料,和已知的地理影像做比对才能确认。”



    他说完又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墙壁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刚刚的画面你记得多少?”



    “基本上都记住了,你知道的,记忆力一直是我的强项,回去我可以复述给你听。”初本夕颜语气笃定。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了解她,她说记住了就是记住了,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他转过身,准备朝台阶的方向走,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地面上的某个东西。



    他的动作停住了。



    “夕颜。”



    初本夕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石台底座和那面已经恢复空白的墙壁之间的夹角处,有几页纸安静地躺在灰尘里。



    纸张泛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下来的,它们没有被任何东西压住,也没有被刻意藏起来,就那样摊在地面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空气里吐出来,轻轻放在了那里。



    初本夕颜的呼吸停了一瞬,那几页纸的质感、颜色、边缘撕裂的方式,她都认识,是被海鲜烩饭餐厅那个镜像异能力者撕走的账本页面,但是她很确定之前地下室什么都没有。



    那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异能力凭空过来的吗?地下室上面的那堵墙可不是最近几天才砌起来的。



    初本夕颜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拿那几页纸,然而她的指尖刚触到最上面那一页的边缘,纸张就在她的指腹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干涩的脆响,像一片干透了的树叶被捏碎的声音。



    她猛地收回手,但是那几页纸开始在她面前碎裂。



    看着指尖残留的粉末,看着那些细碎的灰烬从她的指缝间流走,落在地上和灰尘融为一体,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被撕走的五页纸,在海鲜烩饭餐厅里引发了一场混战,让她被一把暗红色的刀刃划伤,让那些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肘部,而现在,这几页纸在被抢走之后,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就这样安静地出现在地下室的地面上,然后在她触碰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那么那场袭击算什么?她受的伤算什么?那些蛰伏在她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开始蔓延的黑色纹路算什么?



    初本夕颜蹲在那里,盯着地面上那摊几乎辨认不出形状的粉末,嘴角扯了一下,是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她确实被气笑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发现终点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画在路面上的白线,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灰尘,没有再看那堆粉末第二眼。



    “走吧。”



    但是就在这时候壁画竟然又变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墙壁上的画面正在成形, 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女人穿着素色的连衣裙,长发垂落在肩侧,面容苍白而柔和,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清减,她站在画面的左侧,微微侧着身,像是在对身边的男人说话,又像是在听他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被什么话触动了某根柔软的弦,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那是她的母亲,初本夕颜的呼吸变轻了,轻到她自己几乎感觉不到空气正在从她的鼻腔进入肺部,她的胸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不允许她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墙壁上那个女人的侧脸,看着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悉的轮廓,但是在这个在异国他乡的地下室里,出现在一面不知道被时间冲刷了多少年的石壁上,时隔十年后再次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年对于母亲的思念一直都在,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坐在窗边独酌想起母亲,会去猜测她为什么会离开横滨在并盛把她生下来。



    横滨那座城市的记忆在她母亲那里像是被刻意剪掉了的胶片,初本夕颜只知道她母亲是在某个冬天来到并盛的, 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生下了她, 然后找了一份不太辛苦的工作,就这样安顿下来,再也没有提起过过去。



    有时候她会在梦里梦到母亲,梦里她们坐在午后阳光洒满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两块栗子红茶蛋糕和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母亲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穿着浅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的笑容不是后面几年里她常见到的那种病中强撑着的笑,而是在初本夕颜记忆深处那个在她还没有生病时候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笑,而她会抱着母亲撒娇,把头埋进母亲的肩窝里,闻到母亲身上的气息,就像小时候一样。



    有时候她偶尔会惊觉母亲的脸在脑海里变得模糊,这时候她会把自己十四岁以前所有和母亲的照片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一张一张地看,从最开始到母亲病情加重之后越来越少拍照的那几年,她会用手指轻轻描过母亲的脸,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描,描到那些细节在脑海中重新变得清晰为止。



    此刻,在这个距离日本如此遥远的地下室里,在那面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石壁上,她再一次看到了母亲的脸。



    初本夕颜的第一反应是愣住,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面上托起来了一点点,又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不真实了。



    然后她感到了出奇的愤怒,那种愤怒来得很突然,是一种滚烫的、灼热的、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的愤怒,让她的指尖开始发麻,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让她想要伸手去砸那面墙,想要把那个画面从石壁上撕下来,想要质问这面该死的石壁,质问那个已经死了十五年的科西莫,质问那个把自己锁在账本亡灵,你们凭什么把我母亲卷进来? !



    她的母亲已经在十年前离开了人间! !她已经死了! !



    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被火化成了一捧灰,被安放在了小小的墓园里,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每年夏天初本夕颜会去看她一次,在墓碑前放一束白色的花。



    她已经不在了,她不会再说话了,不会再笑了,不会再端着一杯热茶走进客厅里了。



    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这些事情还会把她牵扯进来? !



    那些该死的培养舱和实验,那个代号亡灵的人,那个被处决的彭格列前高层,那本十五年前的账本,那些在海鲜烩饭餐厅袭击她的带着荆棘十字架纹身的人,这些和她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她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在并盛町过着普通生活的女人,一个靠着微薄的工资把女儿养大的女人,一个到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闭上眼睛的女人。



    她凭什么要被卷进这些东西里? !



    初本夕颜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眼眶没有红,尽管眼泪没有涌上来,但是涌上来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愤怒。



    她瞪着那面墙壁上的画面,瞪着母亲脸上那个宁静又温和的微笑,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然后这该死的壁画又变得空白了,只剩下一面粗粝的、灰色的、布满水渍的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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