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国木田独步的肩膀，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准确地落在初本夕颜的方向。

    “早上好。”他微微笑着，看不出一点意大利□□教父的架子。

    他把那几个纸袋放在靠门的矮桌上，然后直起身，面向房间里的人。

    “初次见面，我是沢田纲吉，这次来横滨，带了一些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说得坦然又诚恳，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意味，也没有□□首领惯有的那种距离感。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房间，办公桌、文件柜、靠墙的书架、窗台上那几盆绿植、沙发上那只正在装死的太宰治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初本夕颜身上。

    初本夕颜站在原地，还保持着被与谢野晶子拉起来时的那副姿势，右手的袖子刚被放下来，头发被揉得有些乱，还没完全理顺。

    看着沢田纲吉提着伴手礼走进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奇妙，这里是横滨，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而他站在这里，竟然也不显得有什么违和感。

    与谢野晶子最先反应过来，她从初本夕颜身边走开，朝矮桌的方向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纸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审视又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沢田纲吉。

    “彭格列的十代目亲自上门送伴手礼？这倒是难得一见。”

    “在意大利的时候，夕颜和诸位都帮了不少忙。”沢田纲吉说得不卑不亢，“只是一些当地的特产，不算贵重。”

    与谢野晶子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伸手拎起一个纸袋，她拆开系带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意大利手工巧克力，她发出一声满意的声音，然后把纸袋放到自己办公桌旁边。

    谷崎润一郎也凑过来了，他从另一个纸袋里抽出一盒糖果，包装纸上印着西西里岛特有的彩色图案，边角还系着一小枝干枯的迷叠香，他翻转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沢田先生太客气了，其实初本小姐已经带了很多伴手礼回来了”

    “那不一样。”沢田纲吉说，语气平和，“她带的是她的心意，我带的是我的。”

    眨了眨眼，谷崎润一郎看看手里的糖果盒，又看了看初本夕颜，然后又看了看沢田纲吉，最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最后默默退回了复印机旁边。

    而沙发上传来一声拖得长长的、带着某种微妙意味的感叹：“啊——原来如此。”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他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鸢色的眼睛弯着，他看着沢田纲吉，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的专注。

    “怪不得特意绕路去买了伴手礼。”他说，声音拖得懒洋洋的，“原来是有备而来啊，boss先生。”

    沢田纲吉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觉得第一次来武侦，空手不太合适。”

    紧接着门再次被打开。

    “嗯哼。”太宰治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没有继续追问。

    “有零食！”

    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惊喜，像是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但完全应该属于他的东西，江户川乱步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着一包还没拆封的薯片，不知道是从哪里顺来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矮桌上那几个伴手礼纸袋上，然后抬起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经过太宰治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在沢田纲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比之前几次都要长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随后他看了看初本夕颜。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又转回去看了看沢田纲吉，再转回来看初本夕颜，然后再看回去。

    然后江户川乱步收回了目光。

    他自然地走到矮桌前，俯身从其中一个纸袋里抽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饼干，又顺手从另一个袋子里摸出一小袋糖果，然后他直起身，捧着那堆战利品，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经过初本夕颜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但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原来如此。”

    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他继续往前走，拉开椅子坐下，拆开那盒饼干的包装，拿出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拿起了第二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刻意的目光交流。

    但初本夕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又像是什么都没被看到。

    有些头疼地接受着江户川乱步方才那短暂的目光，初本夕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大约一尺的位置，假装在研究地板上的木纹走向。

    她知道江户川乱步一定是看出来了什么。

    或者说她和沢田纲吉的故事应该已经在他那里被扒了个底朝天，应该感谢他对同事的这些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不然肯定要被八卦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似乎被这些零食贿赂了,江户川乱步并没有去开口说出初本夕颜和沢田纲吉的事情，这让初本夕颜松了一大口气。

    然后她看着与谢野晶子，试图和她继续手上纹路的话题。

    大概是好友之间会心有灵犀把，与谢野晶子直接开口道：“夕颜,过来,我给你抽管血,我需要看看你的这个毒素究竟是怎么回事。”

    应了一声，初本夕颜走过去和与谢野晶子走进治疗室。

    “你和那位彭格列的十代目是怎么回事啊？”与谢野晶子一边拿出采血需要的器具，一边八卦。

    “啊？什么怎么回事？”初本夕颜装傻中，然后坐在凳子上安静给与谢野晶子抽血。

    哼笑了一声,与谢野晶子一脸你就装吧的表情,但是她也没戳破，反正就初本夕颜和沢田纲吉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氛围,想来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有鬼。

    初本夕颜在治疗室的凳子上坐下, 右手自然地搁在扶手上，袖口已经被她卷到了肘部。

    与谢野晶子低头系止血带，动作利落,指尖在她肘窝处按了按,找到血管的位置,消毒棉签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丝凉意，初本夕颜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你倒是比以前老实了。”与谢野晶子拿起采血针,头也没抬地说, “以前来我这里治疗都是能不来就不来，就好像我会怎么样你一样。”

    干笑两声，初本夕颜想到那些在治疗室惨叫痛哭的人,然后胡乱找了个借口：“那是因为以前不知道抽血针这么细。”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但该疼还是疼。”初本夕颜面不改色地说着，目光却落在与谢野晶子捏着针管的手指上。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壁缓缓上升，在试管里汇聚成一汪沉静的深色。

    与谢野晶子换了一根试管，动作不停：“那说正事，你手上这东西，除了那位彭格列的十代目用火焰压制以外，还有别的变化吗？比如它会不会在特定时间变得更活跃，或者在你情绪波动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其实在第一次被压制以后都没有什么感觉，观察稳定以后才去的卡尔塔尼塞塔，期间都没什么异常，直到离开小镇的时候我看到手上的纹路有了变化，然后就是第二天又有了中毒时候的冰冷感觉，然后月下蝶就失控了，那之后他一直用火焰帮我压制毒素的，然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了。”

    “我觉得还蛮奇怪的这个毒素，彭格列那边的医生也抽血了，但是检查不出什么具体问题来。”初本夕颜也很无奈现在的情况。

    与谢野晶子把那几管血放进冷藏箱里，封好盖子，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缘，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初本夕颜的手臂上，像是在想什么。

    “彭格列那边的医生，抽了几次血？”

    “三次，第一次是我刚中毒的时候，他做了常规检查，说没见过这种东西，第二次是我从小镇回来以后的常规检查，很奇怪当时查出来没问题，但是第二天我就毒发了，第三次是毒素复发之后，他抽血做毒素浓度分析，说大概比上次高了大概两成。”

    “两成？”与谢野晶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从第一次抽血到第二次，隔了多久？”

    “大概一周左右。”

    “一周，浓度就涨了两成，而且还是在有人用火焰压制的情况下。”与谢野晶子的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没有人压制呢？你大概撑不了太久。”

    初本夕颜没有反驳，她在横滨这些年见过不少与谢野晶子处理过的伤患，知道她说这话不是在危言耸听，只是在陈述一个从数据出发的结论。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毒到底是什么东西，彭格列那边的医生查不出来，不代表你也查不出来，而且明天我们会去港口□□了解那个叫鸦的组织是什么情况，应该很快就能解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