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没说话的沢田纲吉则是有些凌乱，在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初次见到森鸥外的场景，比如在昏暗的房间里进行充满压迫感的谈判，比如隔着长长的会议桌进行试探性的交锋，比如在某个精心布置的场合里听到对方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充满威胁的话，但是从没想到过会是这样滑稽又带着一丝荒诞，一位□□首领追着一个小女孩要她换裙子。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从困惑逐渐过渡到一种我是不是不该看这个的礼貌性回避，目光在爱丽丝和森鸥外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又落在初本夕颜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求助。

    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初本夕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还没说过森鸥外的异能力。

    “爱丽丝是森先生的异能力化身。”她压低声音说，“她的本体是森先生的精神力具象化，简单来说就是森先生想什么，她就会表现出来。”

    哇，他简直是叹为观止！

    沢田纲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之前来横滨之前了解过森鸥外的异能力能具象化，但没想到会具象化成一个小女孩啊。

    他再次看向爱丽丝，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的成分，那个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的小姑娘，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普通孩子更生动一些，会大声说话、会嫌弃衣服、会理直气壮地拒绝。

    “所以”他也跟着压低声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森先生在”

    “不完全是，爱丽丝有自己的性格，不完全受森先生控制，但她的情绪和态度确实反映了森先生潜意识的某个侧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森鸥外正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从容，表情温和，看起来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初本夕颜注意到，在他端茶的那一瞬间，爱丽丝趴在窗台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欢迎,沢田君，欢迎来到港口□□。”

    森鸥外逆光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上，窗外的天光在他身后被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形，阴踏雪团队影投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本就难以看透的面容显得更加模糊,他的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指尖相对，姿态松弛，但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暖意。

    “你们想了解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坐吧。”

    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拉开办公桌对面那把看起来最舒适的椅子,坐下以后还转了转凳子，看起来哪怕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他还是很自在,初本夕颜目光在森鸥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拉开太宰治旁边的椅子，沢田纲吉最后入座,坐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正好能同时看清森鸥外和初本夕颜的侧脸。

    “关于鸦。”初本夕颜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寒暄和铺垫，直接切入了正题, “森先生, 你说过，只要我亲自来，你就会把资料给我。”

    森鸥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说的是, '欢迎夕颜亲自过来拿'，我没有说'我会直接给你'。”

    “不过我没想到沢田君会跟着你一起来呢。”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像是被什么事引发了兴趣的轻缓，“看你们十年前的少年情谊，还是很有重量的。”

    初本夕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没听到那后半句话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森鸥外，目光平稳得近乎锋利。

    “你想要什么。”她说。

    在□□的这些年他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双方对于对方是什么人心里都有数，她太熟悉森鸥外这种说话的节奏了，先抛一个看似无关的观察，等对方露出破绽，再慢慢收紧。

    哪怕是森鸥外不了解的沢田纲吉，有初本夕颜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我之前就教过你不要心急了，夕颜。”森鸥外的声音不急不慢，“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越快拿到就越好的。”

    “啊——森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讨厌。”

    太宰治突然开口了，他原本一直靠在椅背上转着凳子，此刻他停下来，双手撑在面前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那句话的语气是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看似时不在意的语气，但是森鸥外还是停下来敲打桌面的手指。

    “说好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太宰君指的'说好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来找你谈夕颜中毒这件事的时候啊。”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当时你说，'让夕颜亲自来一趟吧，有些资料不适合通过其他人转交'，我说'行，那我会带她过来'，你说'好'，这不就是说好了吗？”

    他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睛弯成一道无害的弧度：“还是说我记错了？森先生的意思其实是'让夕颜亲自来一趟，然后我再看看心情决定给不给'？”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两秒。

    然后森鸥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介于“你还真是会说话”和“你果然还是这样”之间的复杂情绪。

    “你说得对，”森鸥外说，指尖在桌面边缘重新开始敲击，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确实是说好了。”

    他低下头，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不过我不急，你们也不用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初本夕颜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毕竟那份资料不会跑，但你们手上的时间，倒是不一定等得起。”

    初本夕颜看着那份被放在桌面边缘的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拿，她坐在那里，目光在文件夹的封面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重新落在森鸥外脸上。

    “森先生想要什么？”这次是沢田纲吉开口。

    大家心知肚明森鸥外等的就是现在。

    森鸥外的目光在沢田纲吉身上停住了，这一次的停留比刚才更久一些，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等到了。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但是听得出他心里早就对此有打算了，“彭格列的火焰为什么对这个异能力毒素有的压制，我要一份完整的记录，包括你在压制过程中的操作方式、火焰的强度变化、以及你对毒素反应的全部观察。”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不需要结论，你们可以保留结论，我只要原始数据和操作记录。”

    “你要这个做什么？”沢田纲吉问道。

    “我对彭格列的火焰和异能的关系一直有兴趣。”森鸥外说，声音温和得恰到好处，“只是兴趣。”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初本夕颜听到和彭格列的火焰有关，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沢田纲吉。

    森鸥外对彭格列火焰的兴趣，绝不只是一种学术性的好奇，他太习惯把只是兴趣挂在嘴边，然后在不声不响之间把别人的兴趣变成自己的筹码，他在□□教过她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方知道你真的想要什么。

    但是沢田纲吉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只是温和的朝她笑笑安抚，像是春天雪融时第一道水痕般的温度，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森鸥外，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

    初本夕颜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但我有一个附加要求，在交换完成之前，我要先确认这份档案里确实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说完他停住，然后轻声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诚，像是在说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冒犯，但我还是要说清楚。

    “当然，我不是在质疑港口□□的诚信，我这是在做交易之前确认货品的成色。”

    森鸥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愠色，然后他轻声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沢田纲吉的笑长了一点点，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在沢田纲吉和初本夕颜之间来回移了一次，然后落回沢田纲吉身上。

    “看得出来彭格列这些年在你的带领下没有变弱，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一些，沢田君。”

    沢田纲吉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森鸥外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结果森鸥外也没有让他等太久，他伸手，将桌面上那份文件夹再次推过桌面，这一次推得更近了一些，停在了初本夕颜的手边。

    “确认货品的成色，需要多长时间？”

    这次伸手的是太宰治，毕竟横滨这边的信息之前都是他在跟，他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