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页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哎呦别说,时董就是眼光毒辣!小周的眼睛,和时总您还有点像呢!”
“是啊,都是凤眼,细看轮廓一模一样!”又有人附和,语气惊喜。
哐当,重物砸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清晰突兀,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只见,大厅的入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少年。
少年打扮得精致,五官也生得明媚,可惜,不知道是听到还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秾丽漂亮的小脸惨白,
霎时间褪去血色般,唇瓣翕动的痕迹都很僵硬,
时愉喃喃:“周庭彻……、爸……爸爸……”
爸爸又发现了,他和周庭彻,一模一样的眼睛……
明宏公司中央供暖,公司区域气温适宜,透明玻璃隔离了外面零下的冷空气。
唯独时愉,明明在室内,却觉得自己站在风口里。
如同坠入寒窟,冷得刺骨。
拿在手上的热奶茶从手心掉落,砸在地上,洁白的瓷砖地面一地狼藉,奶茶混着小料形成的水迹蜿蜒,弄脏了时愉的小羊皮。
人群的视线焦点朝他转移,时愉被所有人看着——以时正雍为首,周庭彻和爸爸站在一起,周庭彻在他身后,两双肖似的眼睛,一前一后地向他看齐。
好好的工作场所,突然闯进一个看起来就稚嫩的少年,时愉和西装革履的人们格格不入,带来的奶茶还弄了一地。
公司在会见重要客人,这个插曲无疑下了明宏的面子,一个经理打扮的人率先发作,男人举了举眼睛,怒气冲冲地环视大厅一圈,问道:
“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保安呢?怎么让他进来的?”
“保洁过来把地板拖了,奶茶弄得脏兮兮的,一地都是!”
语气嫌弃鄙夷。
时愉没说话,站在那一动不动。
少年身形单薄,一双猫眼圆润,毫无攻击性,里面蕴着莫名的慌乱恐惧,让人看着,就能感觉到,他摇摇欲坠的脆弱。
时正雍蹙眉:“他是我儿子,你有事吗?”
男经理:“…………”
没事,没事。
“对不起时总,原来是时小少爷,我不知道……”
“小愉,你怎么在这里?”
快步向前,时正雍不顾脏污,揽住时愉的肩膀,在外威严的时董事长,对着宝贝独子,只剩下担心与忧愁,抹掉时愉眼尾并不存在的眼泪,时正雍语气低沉而又慌乱:
“怎么了小宝,你哪里难受?生病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告诉爸爸,跟爸爸说说话呀小宝!”
周庭彻见状,收回刚迈出一步的脚,攥起的手骨节分明,冷白手背筋骨突出。
时愉很想说话,他知道这样干站着傻哭,任谁见了都不对劲,可是他的脑子好像成了浆糊,整个人乱糟糟的,完全死机了,没有焦点的眼睛,空白地看着面前的时正雍,和时正雍身后不远的周庭彻,
宕机的脑子,机械重复,方才进公司时,他看到的——
爸爸和周庭彻站在一起,他们说话,对视,还有人群中不知道谁的声音,提醒:
-“哎呦别说,小周的眼睛,和时总您还有点像呢!”
-“是啊,都是凤眼,细看轮廓一模一样!”
画面模糊,两双相似的凤眼交叠——
来了,真少爷和亲生父亲相见了,爸爸又发现了,爸爸和周庭彻,一模一样的眼睛……
被看出来了……
眼睫轻颤,时愉眨眨,自己和时家人,全不相像的眼睛。
周庭彻空闲了下来。
因为时愉的到来,在他计划外的意外来客、时正雍临时推掉了工作,周庭彻来不及说一句话,时正雍把状态不对的时愉带走了。
刚下车的时愉又上了车,没回学校,时正雍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耳边爸爸和助理叔叔的声音一直不断,关切的问他怎么了,话里的关切和疼爱毫不遮掩,一遍又一遍……
可能是时正雍的关心稳住了他,时愉知道,身世暴露以后,爸爸妈妈知道他是假少爷以后,对他的态度如何。
时正雍的关心和重视,就代表着事情虽然糟糕,但还没走到绝境。
还有机会,他们还不知道周庭彻才是真正的少爷。
还有机会,我还是时家的小少爷,时愉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时愉渐渐缓了过来。
“小宝,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愿意去医院,小宝你就眨眨眼。不然我让司机回家,让王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回家吧爸爸。”时正雍复述了好几遍的话,这次,时愉终于有了反应,摇摇头,时愉说着刚才想好的借口,
少年慢吞吞地解释:
“我刚刚就是在发呆。爸爸,我知道你下午要去明宏公司谈合作,本来想学校就在附近,给你一个惊喜,昨天,你和妈妈不是说我上学以后就不黏你们了吗……”
“我想接你下班,还带了奶茶,两杯黑糖布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进门的时候手滑,奶茶砸掉了……”
“掉在地上,好尴尬,一堆人都看着我,我吓得快社死了,不知道说什么……”
“还被骂了……爸爸,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我搞砸了你的工作。”头歪在时正雍怀里,时愉以前是很黏人的,他很久没和爸爸妈妈这么亲近了,爸爸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又恐惧,时愉学着平时的样子,撇撇嘴巴。
时愉说话颠三倒四的,吞吞吐吐,听起来就扯,但到底也是个理由,他愿意说话就好。
见他愿意说话,时正雍终于松了口气,安慰似的揉揉时愉的头,力度带着温柔,手上久握钢笔磨出来的茧,是岁月的痕迹。
“没有,小宝怎么会这么想?爸爸永远不会觉得小宝给爸爸丢脸。”
“爸爸工作,本来就是为了能给你和妈妈最好的生活。”
时正雍面不改色:“好,既然小宝没事,不想去医院,那我们就回家,奶茶砸了不要紧,多大点事,爸爸给你再买一杯。”
其实,疑窦已然上升到顶点……
时愉请了假,且,不知归期。
劳斯莱斯停在了家门口。
骆宁已经得到消息,担心地在门口守着,一见到父子俩回家,急急忙忙的就迎了上去。
时愉被爸爸妈妈一起簇拥着回到了房间里,家庭医生替他做了检查,身体上显示什么事也没有。
时愉窝在床上,听旁边妈妈语气焦急:“没事怎么脸色这么白?王医生,你要不再看看,我们小愉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时愉强打精神,少年笑笑,说:“我没事的,妈妈。”
“我休息一下就好啦。”
他这么说,一屋子人都没有办法,只能让时愉先好好休息。
连医生带爸妈带住家阿姨,一行人退出房间。
从接到电话开始,到现在,骆宁都一头雾水,老时打电话来说得模糊,只说在公司楼下碰到了时愉,说小宝的状态不对劲。
见到了人,时愉小脸惨白,还要强颜欢笑反过来安慰爸妈,怕他们担心的样子,看得骆宁更揪心了。
骆宁憋了一肚子的担心,时愉的门一关上,她就和时正雍吵架。
骆宁和时正雍,这么些年都是模范夫妻,一起过了二十几年的日子,骆宁是第一次被惹得红脸:
“时正雍!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小宝突然出现在你合作公司,然后突然发呆,看见你了不说话,吓得把奶茶都砸了?”
骆宁真是想不通,这什么理由,哪有人会怕亲爹的?
“我就知道小宝不对劲,从小宝上大学以后,钱花的少了,说自己长大了,以前被我们养的那么娇气的小孩,现在要主动锻炼自己……”
骆宁这话已经憋了很久了,她语速飞快,优雅得体的贵妇人,提起儿子,骆宁红着眼睛,一一举例时愉的不对劲:
“锻炼什么,长大什么,哪有人会在一夜之间就突然长大的,上大学了就不是我的小宝了?我每天看他越懂事一分,我就越揪心!
我们俩都吃了家族培养后辈的精英教育的苦,所以我们从不把小宝当继承人栽培,舍不得他吃苦受累,家里也根本就不需要他长大,当爸妈的可以护住他一辈子,攒下的家业都是为了小宝托底打拼;
懂事都是被迫的,一直被爱的小孩,最不缺享受爱意的底气。小宝是我的孩子,我从小养大的小孩,我知道,
小宝他是不相信,不相信我们爱他,才要自己找退路!
他一直在做好承受离开我们的风险和准备……”
说到这里,骆宁嗓音哽咽,情绪崩溃不能自已:
“你跟我说,你今天去明宏,还看见谁了!今天下午,是谁刺激了小宝?”
时正雍默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