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来，别把自己闷在里面呀！你头发都炸毛了！】

    “……”

    池述手里的抱枕慢慢地往下滑，湿润的眼睛悄悄打量房间。

    他慢吞吞的问，声音有点儿发闷：“他真的走了？”

    系统打包票。

    【走了！】

    池述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脑袋一低，直接就埋在了抱枕上。

    像是失去了支撑的bjd娃娃一样。

    “呼……”

    他吐出一口气，微微偏头，半张脸几乎都埋在抱枕上。

    少年清软的嗓音不满地抱怨。

    “系统，以后能不能不要出这种任务了……”

    “好，好，好……”

    池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特别能形容这种任务的词汇。

    最后脑袋又埋进了抱枕里。

    像是放弃了似的，自暴自弃的喊。

    “好羞耻啊啊啊……”

    系统也好笑的看着他。

    【可亲嘴不就是你们人类情侣会做的事情吗？亲脸已经没那么亲密了吧。】

    【而且小述。】

    系统的话在这里就戛然而止。

    池述疑惑地悄悄抬头看了它一眼。

    声音闷闷的。

    “嗯？”

    系统这才不紧不慢的接下去说。

    【小述，你的心跳很快哦。】

    【但我检测到的情绪里，没有诸如厌烦，讨厌之类的情绪呢。】

    【让我看看……嗯嗯，75的害羞，5的害怕，10的茫然，哦哦！还有5的期待！】

    “才没有期待！”

    少年恼羞成怒一般地将系统抓在了手里，捏捏捏捏捏皮球捏泥人起来。

    就算把系统都捏的不像原来的形状了也不松手。

    “我才没有期待！”

    【你有的啦。】

    系统的声音依旧清晰，还充满着调侃的笑意。

    【开启一段亲密关系，尤其还是沈蔚迟那样的对象，你也能从这段正常，且亲密的关系中得到一点的安心不是吗？】

    【被人托底，被人肯定，被人照顾，被人安慰，被人夸奖，被人很用力的喜欢，你以前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累了太久了，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所以你会害怕，会惶恐，这些都是正常的。】

    系统说。

    【包括你因为沈蔚迟为你做的那些而觉得有一点的不适应，但也会有感动的情绪，还会在他陪伴你时产生安心的感觉，因此对亲密举动没有那么抵触，甚至会有一丝丝的期待。】

    【小述，这些都是正常的。】

    【你的一切情绪都是正常的，你不是他们说的怪物，你的一切情绪只是从心而生，你的一切情绪都是正常的。】

    系统引导着他。

    

    其实它没说，在那百分百的情绪里，还有5的心动。

    可是小述现在还不需要知道，系统希望的，是让他先从封闭的自我中走出来。

    摆脱自己“拖油瓶”“小怪物”“累赘”的自我定义。

    接触沈蔚迟可以让他有安心的感觉，那就再多一点接触。

    渺小的小述要再多一点安心，再多一点夸奖，再多一点对自己的喜欢。

    等到他真正愿意敞开心扉的那天，等到他真正从阴影里走出去的那天。

    系统会告诉他。

    有关那5的期待。

    

    恋爱系统，恋爱游戏。

    但真正爱的并不应该只有对方。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少年抱着抱枕坐在那儿，埋着脑袋，微微敛着睫毛，偶尔会眨动一下。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一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

    这是池述的习惯。

    思考问题的时候就窝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做除此以外的任何动作，这样就不会引来亲戚的嫌弃和打骂。

    他在想。

    想沈蔚迟，想系统的话。

    其实他不讨厌沈蔚迟，其实那些亲密的举动……他只是不习惯，也不太能适应。

    他没有谈过恋爱。

    他和沈蔚迟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恋人吗？可没有表白过也算是在谈恋爱吗？

    那之后呢？

    等出去游戏之后呢？

    池述有点儿茫然。

    系统陪着他，不主动开口。

    它在等池述主动。

    果然，过去许久后，少年终于开口。

    他说：“系统，我不明白。”

    【对什么不明白？】

    “对一切都不明白。”

    【那就不要一直想着去弄明白那些事了，享受当下就好，小述。】

    【我说的话是不能直接套用在你身上的，享受当下吧。】

    “……可是我会害怕。”

    【害怕，那些事情也还是会到来。】

    “……”

    “系统，我觉得我有点难过。”

    系统给他拿来了纸巾。

    【那就哭吧。】

    【难过了就哭出来，或者告诉我，我会听哦。】

    池述接过了纸巾，却站起身把懒人小沙发拖到房间里的角落。

    背后是很大的一个懒人沙发，足以把池述身后的一切东西都遮挡。

    面前是一块墙角。

    没有霉点，没有漏水，那是很干净的墙皮和干净的墙纸。

    池述把自己藏在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手里的纸巾一张接一张，眼泪滴滴答答却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

    系统就坐在他怀里。

    池述哭的很委屈，很难过，很用力。

    可他的难过没有一点声音。

    

    难过是一种很吵闹的情绪，唯独池述这样安静。

    池述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想起小时候目睹父母离世的痛苦与阴影，被亲戚虐待的麻木和迟钝，跳海那一刻的疲惫和解脱。

    难过是可以的吗？

    其实难过也可以吗？其实眼泪也可以吗？

    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沈蔚迟。

    沈蔚迟是第二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第一个是系统。

    

    池述想，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这里，不讨厌系统，不讨厌沈蔚迟。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该拥有这些。

    他是个拖油瓶。

    是累赘，是怪物，是丧门星。

    

    池述哭到累晕了过去。

    靠在懒人沙发上的时候，系统给他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毯子。

    它知道。

    小述只是有点累。

    你……你怎么一下子就把我弄出来了？

    沈蔚迟开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线上会议，会议刚结束，他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恋恋纸片人提醒：小骗子哭了。］

    ［恋恋纸片人提醒：小骗子哭的很厉害，他在认真思考自己和恋人间的关系，他觉得自己不该得到那么多的爱。］

    ［恋恋纸片人提醒：小骗子哭晕了过去。］

    在知道池述哭晕过去的那一刻，沈蔚迟几乎是连想也没想的就点进了游戏。

    可房间里一眼看去都没能看到人。

    他微微拧眉，在游戏里仔仔细细的找了一番才发现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抱着抱枕蜷在角落，身影完全被懒人沙发挡住了。

    沈蔚迟小心翼翼的操控着，先把他给抱出来，放到床上，然后才去检查墙角有没有什么遗落。

    但墙角也没有什么东西，他找不到会让少年伤心的原因。

    于是只好又回到池述的身边。

    池述这会儿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

    大概是睡熟了。

    沈蔚迟戳了戳他的脸颊，可少年一点反应也没有。

    脸颊还湿漉漉的，浓密的睫毛上甚至挂着水珠。

    偶尔抖动一下，那一颗颗水珠就落到了枕头上，细细密密像在下一场小雨似的，弄的沈蔚迟心里也潮湿漉漉的，泛起酸涩的雨水味。

    他忍不住轻触少年脸颊上湿润的酡红，他眼尾的红晕都完全散开了。

    身体蜷着，侧身睡着，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抱枕，被这样弄也没动，只是偶尔会哼出一点梦呓，很小声。

    还有几声浅浅的啜泣。

    大概是做了噩梦吧。

    沈蔚迟不再打扰他，转而打量了一圈房间里。

    池述为什么会哭呢？

    是因为他的那些亲昵吗？

    沈蔚迟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手上也很快的打开系统提示，密密麻麻的系统提示都被记录在那。

    而时间最近，也是最直观的那条提示：

    ［恋恋纸片人提醒：小骗子哭的很厉害，他在认真思考自己和恋人间的关系，他觉得自己不该得到那么多的爱。］

    沈蔚迟看着这条提示，又回过头去看还熟睡着的人。

    池述已经蜷到床角的位置了，就算是睡着了，他也还是很没安全感。

    池述为什么哭？

    池述为什么会觉得不该得到那么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