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得这么难哄了？

    温即明眨眨睫毛，有好几滴泪水掉进了她眼睛里，滚烫的热泪让她再一次心疼祁稚，也让她从刚刚的惊惶中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该怎么安抚这家伙。

    她的两手被拷着举过头顶，整个人屈服于祁稚的身形下，姿势无限令人遐想。

    温即明试探着说出一个原因：“因为我让你去沙发上睡？”

    “不是让！”祁稚炸毛了，“是赶！你把我赶到沙发上睡！你把你老婆赶到沙发上一个人睡，然后自己在床上和别的女人聊天，温即明你还是人吗？”

    温即明急着解释：“我没有和别人聊天……”

    “撒谎！我过来的时候都看见了，你屏幕上显示着对话框。”

    “那是ai。”

    “我不信，你跟别的女人聊天还说是ai，你竟然骗我！”

    “你不信的话，可以把手机拿过来看。”

    “我不看！”祁稚处于应激状态下，不听她解释也不想看证据，只是一味地逼温即明承认错误，“我不想听你解释，反正你总有无数个理由开脱。”

    “我不是开脱。”

    温即明有些头疼，“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谈。”

    “我现在就是在跟你好好谈！”

    拷着她的手，把她压在身下，这也叫好好谈吗？

    温即明很想问祁稚这个问题，又怕戳破了她的面子，便顺着她的毛捋，耐心道：“好，我们是在好好谈。你想谈什么呢？谈手机里的对话框吗？你把手机拿过来，我只解锁，不操作手机，让你看看对话框那边到底是别的女人还是ai。”

    温即明问心无愧，她心里没鬼，光明正大得很。

    祁稚野驴死犟性子：“我不想看你的手机，我只问你一件事。”

    “温即明，你凭什么不哄我？！”

    “如果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小孩子，你为什么不哄我？”

    “如果你没有把我当成小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下水就会发病？”

    “你既不把这么严重的事情告诉我，像看待小孩一样看待我，以为我任性、无理取闹、做什么都要你宠着惯着；但是我生气了，你又不把我当小孩一样哄，凭什么？”

    “温即明，你比我大十二岁，每一次闹矛盾都要我哄你，你从来都不会主动哄我，你好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石头看到了温总和ai聊天，但吃醋的主要原因是…… 大家可以猜一猜

    治病

    祁稚几乎是低吼着质问。

    在她问出这些话后，周遭完全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彼此间的紊乱呼吸声。

    温即明沉默了很久，在黑暗中她不敢看祁稚的眼睛，于是偏过头去，轻声说：“我怕你担心。”

    “你只怕我担心，不怕我伤心吗？！”祁稚低吼道。

    她加大了力道，按着温即明的肩膀把人压得陷进松软的床垫，气愤道：“你明明看出来了我很伤心，为什么不来安慰我？你之前说不忍心看我一个人焦虑、惶恐，可是你明明看见了我陷入这种处境，你还能当作若无其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告诉我真话好不好。”

    “我……”温即明顿了顿，有些底气不足，“我不知道。”

    “你居然不知道？！”

    祁稚陡然拔高了声音。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松了劲，但下一刻就换了更大的力气把温即明按住，一只手张开按住温即明的锁骨，另一只手把温即明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捏着她精致漂亮的下巴，说：“你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问网友？你如果不知道，为什么在快艇上的时候，明明有话对我说，但是在我给了你机会之后，你还是不愿意说？不愿意张嘴问一句我怎么了？温即明，你的尊口就这么难开吗？”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豆大的泪珠从开始零星几滴，到后面泪如雨下，一颗接着一颗滴落在温即明的脸庞，砸得生疼。

    温即明被她禁锢得难受，听她这些话更难受。

    如果回到电话夜谈那一天，温即明有勇气把难以开口的理由统统说出来，因为隔着电话，不用面对真实的近在咫尺的祁稚，但今夜她们靠得这样近，每一次紊乱的呼吸都能引起对方的猜疑，每一次过快的心跳都能让对方不信任，而且祁稚把她拷在床头，以这么尴尬被动的姿势，温即明心底那一道关隘更高更坚硬了。

    或许她该保持沉默，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不回答难题，继续加深她们之间的隔阂。

    可是此时此刻，祁稚的眼泪那么真实，那么滚烫，那么苦涩。

    每一颗都真真切切砸在温即明心尖上，明明哭的人是祁稚，心疼的人却是温即明。

    温即明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

    祁稚的眼泪更多了，手上的劲慢慢卸掉，松开了温即明的禁锢，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又是对不起，又是别哭了，每一次闹矛盾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我也是贱得很，每次都像狗崽子一样，只要你稍微哄一哄我，随便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我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你，原谅你。”

    她一点点爬起来，从温即明身上挪开，坐在床边背对着温即明，一个人抹眼泪、吸鼻子。

    “温即明，我们之间一点都不平等。”

    “你比我大十二岁，可是每一次有问题，你都不会主动解决，都等着我来找你说自己很委屈，总是要看见我哭你才能意识到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可是、可是你会因为主动说话而难为情，你觉得不好意思，难道我每一次主动来找你，我就很好意思了？”

    “你看着我每天高高兴兴对任何事都能很快就想开，就以为我没心没肺……不是的，我也是人，我也会有尴尬、难为情的时候。我不能每一次都抛下面子来找你，我也要脸。”

    她啜泣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就像一只小狗在外受了委屈，没有主人给她撑腰，她只能蹲在路边默默流眼泪。

    温即明听得心里淌酸水。

    从前祁稚是妹妹的时候，她就不能见祁稚哭，祁稚一哭，她就手忙脚乱把人抱在怀里哄。

    现在祁稚是她的妻子，她喜欢她爱护她默默守护她，她哪里能看见爱人哭泣而无动于衷呢？

    更何况，祁稚一字一句说出那些理由，每一个都精准戳中了温即明的痛处。

    她以前一直以为祁稚年纪小，性格活泼开朗，又格外体贴自己，有很多自己难以拉下脸说的话，祁稚都能很快察觉到她的情绪，愿意当她的传话筒把那些话说出来，给她台阶下，用古灵精怪的法子哄着她。

    她以为一切理所当然，却没有想到祁稚也在强撑。

    一对妻妻，或者说一对热恋的爱侣，虽然因为每个人性格差异，总会有人负责活泼开朗，另一个人安安静静等她闯进自己的世界，带她突破惯有的束缚，走进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大更宽阔的世界。

    但那个主动的人，就该一直主动吗？哪怕遇到了冷落，也不把自己的感受当一回事，继续卑微去哄那个待在原地不肯往前走的人？

    温即明无法认同这样的观念。

    祁稚坐在床边还在哭，眼泪却流得少了，她一个人慢慢说慢慢想想通了，把自己哄好了。

    祁稚擦干净眼泪，一声不吭地走出去，然后抱着被子回来了。

    她躺在温即明身边，但是用一只枕头将两人隔开，背对着温即明安静躺下，只不过躺下的时候有些呼吸不畅，不断在吸鼻子。

    马代的夜晚很宁静，没有现代都市的喧闹，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光污染，有的只是偶尔传来的潮汐声和静静洒在卧室里的皎洁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即明腕上的手铐突然响了一下。

    她想挪过去抱住祁稚，可是被限制了行动，连动一下都很艰难。

    温即明放弃了挣扎，轻声问：“饮冰，你睡了吗？”

    “睡了。”祁稚说话有点鼻音，“睡得很香，不想听你说话。”

    温即明继续说：“我只把话说出来，你可以不用回。”

    没得到祁稚的回应，温即明自顾自地说：“我今天的确注意到了你情绪不对劲，我也想找个机会问一问你，但是每一次机会到眼前的时候，我都觉得贸然开口很尴尬……”

    “你那不是尴尬，你就是怕丢了面子。”祁稚突然打断她，“毕竟你的面子金贵，每次都等我来主动开口，我的面子不值钱。”

    她说话一针见血，戳破了温即明的体面。

    温即明被她噎一小会儿，点了点下巴，“你说得对。但你的面子也很值钱。”

    “我能不知道自己的面子值钱吗？而且我说得能不对吗？反正你每次都只会附和我，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什么都对对对，你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吗？你每次都死要面子，但硬说成尴尬，还要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