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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自己做点小生意,松津七四二肉联厂算我手底下的厂子。久闻长白山一带参茸质优价廉,我就想着进山来考察行情,看能不能开辟点新渠道。没料到人生地不熟的,过急弯的时候翻了车。还是这位……”
他顿了顿,把质询的目光投向姚眷。
姚眷和张学工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出,俩人都愣了。
还是张学工嘴巴开合了两下,答:“姚眷,眷顾的眷。”
“哦,姚眷这孩子热心,赶紧把我从事故现场救出来。”徐来之说着,脸上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清醒,紧抓着张学工的手谢了又谢,“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了!”
紧接着,他也没给二人反应的机会,单刀直入:“但我没想到直接给我救进鹿场来了!既然咱们有这样的缘分,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我做主跟你们签个大单,这没问题吧?”
姚眷懵了,张学工也懵了。
片刻之后,张学工赶紧招呼着人,把这位“徐老板”给安顿进了鹿场最洁净的一间休息室。
张学工是个老实的,自知现在鹿场状况算不得好,牲畜们的状态也欠佳,故而没急着把这事儿应下来。
“感谢的事儿咱们改天说,而且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嘛,这个,这个都是应该的,”张学工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一张圆脸绿了又红,支支吾吾,回头招呼姚眷给人倒水,“小眷,给徐先生倒点水,再去卫生所请两个护士来!”
“护士就不用了,”徐来之摆摆手,“我命大,都是些皮外伤,一会儿简单清理一下就成。”
张学工一拍大腿,赶紧站起来去找碘酒纱布。
不巧这时候有位财务臊眉耷眼地敲门来找老板,张学工有点尴尬,于是把上药的事儿委派给了端水进门的姚眷,满怀歉意地跟徐来之打了招呼,听财务报烂账去了。
屋里又剩下姚眷跟徐来之两个人。
姚眷默默在徐来之手边放下一缸白开水,又到外屋找了只搪瓷大盆,稀里哗啦倒满温水,捡了块能站在地上的干毛巾往里一投,几下涮软了拧到半干。他攥着温热毛巾走到徐来之面前,抿着嘴别别扭扭怒视椅子上的男人。
徐来之看出小孩闷着话不好意思说,但他很享受这种把人收拾服帖的感觉,于是偏不主动问,只是缓缓抬手解了扣子,把上衣搭在桌沿上,理所当然地享受清洁服务。
姚眷嘴巴抿得更紧了。
他抬起手,开始轻拭徐来之凝着血的皮肤。
徐来之心眼坏极了,大岔着双腿,压根儿一点不配合。
他故意往下滑坐了一点,上身尽可能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害姚眷要挤在他双腿之间,往前探着身子才能够着血污。
花露水清新干净的气味兜头裹住徐来之,他第一次发现这么无趣的味道也能勾起人的心火。
“诶。”
徐来之忽然收腿磕了一下姚眷的膝盖弯,果然小孩毫无防备地重心一歪,噗通撞进他怀里。但下一秒,姚眷就跟掉了油锅似的张牙舞爪站起来。
“干啥!”姚眷看上去想用毛巾抽他,却又不敢上手,攥得毛巾直往下滴水。
“都擦成红毛巾了,不洗洗?”徐来之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得逞之后的快乐。
姚眷又故作凶恶地瞪他,瞪完了发现没什么办法,只好走回搪瓷盆边上洗毛巾。不多时,他把徐来之的胸口和脖子都擦过了,水也重新换了一盆。而后他捏着新洗的毛巾站在地当间做心理斗争,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脸能自己擦吗?”
“不能。”徐来之施施然道,“你这又没镜子。”
毛巾又开始往下滴水,姚眷咬牙咬得腮帮子发酸,却不得不重新挤回到徐来之双腿之间,考古作业似的开掘这人本来面目。
这坏种忒可恨,哪哪儿都不老实,一双眼睛直盯着姚眷看,看得本来就心里藏事的姚眷几乎恼羞成怒,使出过年在家擦门框的手法给姓徐的擦脸。
“你就没什——”
徐来之刚把嘴张开,就被毛巾堵住,吃了一嘴铁锈味。
“你就没——”
第二次被毛巾堵嘴的时候,他确信这孩子是故意的了,于是瞄准那只细腕子一扣,另只手捉住棉背心松垮垮的领口,猛地往下一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姚眷险些一口啃上徐来之的鼻子,忙用手抵住椅背,想要站却站不起来。
徐来之不肯松手,姚眷挣扎了几下,不得不安分下来。
小孩儿眉头快打成蝴蝶结,半天才把怄的气给吞下去,不情不愿道:“刚才我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哦……要不你再跟我说点好听的。”徐来之忍着笑逗他。
姚眷脸绷得通红,怒视他,半晌憋出几个字:“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徐来之摆出张精打细算的脸,“我提的是合理补偿。”
徐来之顶着一张整洁漂亮的俊脸说话,倒显得没有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了,甚至显出几分真诚来。搞得姚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对方。
“……”姚眷把湿毛巾往他身上一丢,撑着椅子站起来,“是你先用弩指着我的。”
说完,他有点心虚,想起是自己先说了人家活该。
徐来之不跟他深究,话锋一转:“我饿了,你之前是不是带了盒饭?”
这人享受服务享受得也太自然了,但又不能怠慢。姚眷气结,摔摔打打地到屋外给他弄饭。
出门之前,徐来之跟他要了手机,说是要把自己的秘书叫过来处理车祸后续,顺道谈谈鹿场的合作,于是姚眷摔摔打打的力度又减轻了一半。
徐来之看这小子被自己拿捏得妥妥当当,可太有意思了。他乐么滋儿地看姚眷出去,等到人影完全消失在门板后头,才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徐来之瞟了眼门外晃动的人影,将声音压得很低。
“明缜,是我。”
“徐总?!”明缜声音听着很紧绷,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想来是终于得到老板音信,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嗯,怎么样了?”徐来之问。
对面立刻谨慎道:“徐英华在查我们,刚才找人进厂了。”
“猜到了,他活这么大第一次陪跑,还因为耍阴招被人骑着脸打,必然气得发疯。”徐来之挑眉道,“我惨呐,给徐二公子当了这些年出气筒,这次甚至都懒得查是不是我干的,直接就想把我弄死。”
“你出事了?”明缜明显又紧张起来。
“车祸,没死。”徐来之指头轻点木椅扶手,眼睛仍一瞬不瞬看着门外,“你到抚青三群鹿场来找我,行踪不用藏。记得把肉联厂的生物制药车间收拾收拾,除了液体钙维生素之类的产品,其他什么痕迹都不要有。这次我要把徐二彻底拉下马。”
“明白,”那头顿了顿,“徐英华那边……恐怕还要做些其他事消解疑心。”
“放心吧,在这边猎到个野的,特漂亮。”徐来之勾着嘴角,听到门外姚眷正跟张学工小声交流着什么,顿了顿,又开口,“你备点药带来。”
“……不是吧。”明缜顿了一下,“徐总,你刚才跟我描述的是车祸,没死。这个状态你也行?”
“又不是几把折了。”
姚眷推门进屋的前一秒,徐来之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有种 种着种着枇杷树,忽然拉下拉链对树掏一下,然后接着种 的感觉= =
17
那敏给姚眷的两只大饭盒里,有一盒结结实实压着八两大米饭,另一盒则装了满满当当的猪肉白菜炖豆腐。
这是两人份的晚餐,原本是给张学工和姚眷准备的。眼下多了张嘴出来,鹿场又几个月不起伙,自然要有人让一份出来。
正是鹿场过难关的时候,本就事务繁杂,又恰逢天上掉下来徐来之这么个大馅饼。张学工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让姚眷留下照看这张馅饼,自己回家找那敏去商量对策,顺带解决晚饭。
姚眷虽然看着姓徐的就心烦,但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毕竟不能让母亲现做一份,再大老远的送来。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学工坐在小三轮上,突突踏踏地下山去了。
下工后的鹿场一下子静下来,天色向晚,姚眷进门时用胳膊肘撞开了灯。
“吃吧。”
姚眷把饭盒撂到桌上,往徐来之那头推了推。
徐来之也不客气,唏哩呼噜端碗就吃。
在山上猎鹿的时候,他干嚼了十几个小时的压缩饼干。这一顿连汤带水的家常菜可把他吃美了吃爽了,鼻尖上都冒了层薄汗。
五花肉片脂香醇厚,一抿即化,白菜软烂清甜,过齿汁水四溢,质地酥松。一荤一素的精华滋味熬化在汤汁里,鲜鲜美美沁着豆腐,拾起一块在筷子尖上,颤巍巍软滑滑,配米饭不知不觉就吃下大半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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