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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得鹿_刘八宝【完结】 > 第22页

第22页

    



    果然,姚眷立刻炸毛跳开,眼神看过来都带了刺,虎着脸跟他要裤兜里的路路通:“我自己拿着。”



    结果就挪腾了这么一步,小孩脚下传来“啪嗒”一声,低头一看,被夹得面目全非的球鞋竟然掉了底。



    “……”



    徐来之看着姚眷更黑了一层的脸色,心情好得差点笑出声来。



    现在姚眷确实需要一个带他走出山外的人了。



    徐来之这回一点不客气了,突发奇想,直接把人抄起来抱回大石头上坐着。



    陡然悬空的感觉让姚眷汗毛根根炸起来,慌乱中顾不上跟这人有什么纠结,猛揪住了徐来之的头发,一连叠地问他要干什么。



    徐来之强忍着脸皮发紧的刺痛,把人撂在石头上抬起腿,一把脱下烂鞋甩飞出去。



    在姚眷惊呼中,徐来之又拽下薄袜筒,露出截白生生的脚腕子。另一只手掏出红绳利落往上一搭,从准备好的路路通扣眼里穿过去,绕过脚腕细细打个死结。



    徐来之用手指勾起细绳荡了荡,抬眼开口:“这回能放心了?”



    姚眷的右脚也跟着悬空晃悠两下,足以证明徐来之系得结实极了。但他从没经历过这种暧昧又过分强势的对待,整个人直勾勾瞪着徐来之,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对方又很大度地背过身去,朝他招手:“上来。”



    姚眷拳头捏得死硬,不吭声也不动。



    “别想让我去把那只烂鞋找回来,”徐来之见他不动,耐着性子回身蹲在他跟前,“还是你今天就打算住这儿?”



    姚眷忍无可忍,原本想抬脚蹬他的脸,却担心这人再犯什么更恶心的臭毛病,临时转了个方向去踹徐来之肩膀。



    哪想对方不慌不忙攥住送过来的脚腕,顺势起身一压,结结实实把姚眷按在了巨石上。



    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



    徐来之居高临下垂着眼睛看他,姚眷吞了吞口水,这才真真切切地生出一丝惧怕。



    面前这个男人不论是从力量、地位,还是各方面经验上来讲,都不是自己三言两语,摆摆脸色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姚眷终于意识到在这场角逐中,自己真正角色并非徐来之的对手,而从弩箭指向他的那一刻便决定了,他不过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两人相贴的皮肤烫得快要起火,徐来之却忽然起身放开了他。



    “天快黑了,再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人重新背过身催他上去。



    继续僵持下去不是个好选择,徐来之说得对,天快黑了,到时候遇见野兽的风险更高。姚眷既不能赤着一只脚走下山,也不好麻烦那震上来接他。



    他心里膈应了两秒,只好两眼一闭,手脚僵硬地爬到徐来之背上。



    



    23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只是不知徐来之有没有故意拖长脚步,姚眷觉得二人走得十分漫长。



    摇摇晃晃走了半天,姚眷努力保持着两人前胸后背之间的距离,直到转过一棵大栎树,才想起二人的索宝棍被丢在了山上。



    他心中暗骂了一句,好在装参的布袋仍挂在腰上,不然还要再跑来一趟。



    想到这,姚眷下意识回手去摸参袋,却在这瞬间被狠狠向前颠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失去平衡,本能地紧身前人,两腿也用力绞着对方的腰。徐来之赤裸皮肤上散发出潮热气的烘着他,姚眷被兜头卷进这股温热的浪,懵了两秒。



    就这两秒钟的空档,徐来之恶人先告状:“乱动什么?”



    姚眷顾不上跟他拌嘴,连忙撑起胳膊拉开二人距离。



    徐来之感受到背后的热源一下子远了,嗤笑道:“还动,你小时候也是这么折腾你家大人的?”



    姚眷没搭腔,半晌不冷不热回了句:“看你的路。”



    徐来之轻笑了一声,没再开口,但他留下的话却如落石一般砸在姚眷心上。



    姚眷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童年,家里大人当然也这样背过他,甚至念幼儿园的时候有一阵子他不肯老实睡觉,非要姚长荣背着他四处溜达,把他摇困了才能放回床上。



    姚长荣是个非常好的父亲,姚眷鼻子有点发酸,他想,对母亲来说,他同样是个非常好的丈夫。



    进山之前,徐来之问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姚大宝。



    这人猜对了一半,他家里确实还有个大宝,不过那一开始是姚长荣给那敏起的外号,意指将她当做宝贝来呵护。



    当年他爸姚长荣在油田上干活,不常回抚青,但每次回来都会给那敏带各种新奇稀罕的吃喝玩意儿,家务活也是一概全包。后来姚眷出生了,那敏本想把大宝称号传位给他,可姚长荣不同意,姚眷就光荣地变成姚二宝了。



    老山参在姚眷口袋里硬撅撅地戳着,姚眷咬着嘴唇胡思乱想,想自己家已经收进库里的“长荣食杂店”招牌,想他妈新拍的婚纱照,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不知道的是,徐来之正琢磨的事情与他脑海中八九不离十。



    徐来之看过姚长荣的案子。



    九八年下岗潮那会儿,那敏失业在家,姚长荣看她呆得郁闷,主动给老婆张罗了个食杂店,小日子就这么紧巴巴撑下来了。可生活刚见起色,姚长荣就在自家单元楼底下惨遭谋杀,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锤子,当场人就没了。



    据说那天正赶上年三十,那敏还以为丈夫下楼放炮去了,等到感觉出不对,带着姚眷下去找人的时候,血都把人和地面冻在一起了。



    当年设备落后,又赶上年节路上没行人,连个目击者都没有,到现在还是一桩悬案。



    徐来之忽然觉得老天挺不公平的,姚长荣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爹,也是个不错的丈夫,却死得这样令人惋惜。



    这种案子怎么就发生不到我家呢,他突如其来地反思道。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起话头,静默地穿行在树林里,总算赶在天黑前出了山。



    远远看着通往参园的水泥路,姚眷忽然在徐来之身上挣巴了几下,噗通跳下来。



    徐来之伸手想去扶他,姚眷却摇摇晃晃躲开了他,三下两下解了左脚的鞋带,把鞋子利落脱了,勾在指头上赤脚往前走。



    “姚二宝!”



    徐来之在他身后招呼。



    “姚眷!”



    姚眷没回头。



    那敏和张学工的婚礼选在立秋那天,星期六,阴历七月十二。



    鹿场早在三天前就被明缜派车拉空,姚眷一家人就等着在本地办完这场婚礼,与亲朋好友再欢聚一次,之后就收拾东西启程。



    东北习惯一般是在中午之后办二婚,吃席办宴场都有意低调,不如头婚吹吹打打那么盛大热闹。但张学工是很重视那敏的,特地请了花车和乐队,绕着穆昆桥上走了个来回。



    办席的酒店挑了当地最大的餐馆,热热闹闹摆了三十桌。姚眷穿了身板正的小西装,扣眼里别着花,坐在门口充当账房兼迎宾。



    他早上被那敏按到镜子前愣是擦了点粉,又在眼尾描了暗棕色的眼影,还喷了些摩丝,梳了个相当洋气的小分头。



    这一打扮可不得了了,来吃席的二嫂大姨三姑六舅母越看越稀罕,甚至还有给完份子钱当场就要为姚眷介绍对象的。



    “我妹妹家闺女的同学正好跟你差不多大,看你们俩也挺般配,有机会认识一下呗!”身前一个胖婶子笑眯眯地搭话。



    姚眷支支吾吾也喊不上来这是哪门子亲戚,刚要开口,话茬又给别人抢去:“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小姨单位刚来的大学生,人挺勤快的,长得也俊,人家正要找呢!”



    姚眷被怼到眼皮底下的手机屏幕晃得眼晕。



    他文能骂流氓武能揍匪徒,偏偏受不了这个,没几分钟就扛不住攻势了,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夺门而逃。



    正坐立难安的时候,一个脆亮亮的声音插进来:“姚眷?”



    抬头看去,李善美穿了一袭油画似的鲜艳长裙,正从门外太阳地里款款走进来。



    女孩子裙摆被风吹起来一角,色块张扬明丽,她却羞涩地伸手往下压了压,脸色微红,随即往桌上放了封鼓鼓囊囊的红包。



    “我爸被张叔叫去帮忙了,让我先来给你们送礼金,”她朝姚眷笑笑,“恭喜叔叔阿姨,也恭喜你啊。”



    “……谢谢。”姚眷接过礼金点了点,伸手拿笔要记账。正赶上李善美翻开流水单,也要抓那根笔去填格子,两只手就这么巧的碰到了一起。



    周围婶子们哪能放过这么一个场景,一个赶着一个地说“怨不得刚才给介绍都看不上”,“那敏家里就要喜上加喜了”。给姚眷和李善美俩人围在人群里蒸包子似的添柴烧火,眼看着俩小孩脸上都快蒸熟了。



    空气里正洋溢着欢快的八卦分子,忽然一只大手从人堆里拎走了姚眷——“财务闺女,你替他坐会儿。”



    一众热心大姐抬头看去,眼睛登时更亮了!



    徐来之清清爽爽穿了件米白色古巴领衬衫,下配咖啡色休闲裤。衬衫打头两颗扣子散开,很潇洒地露出里面打底的背心。健硕胸膛把轻薄的白色布料顶起若隐若现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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