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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得鹿_刘八宝【完结】 > 第80页

第80页

    



    姚眷会老老实实干干净净的在松大呆到毕业,找个好工作或是考研。到那时若是徐来之轻舟已过万重山,心里还惦念着这一口,就找个机会重新接触。道个歉,给点好处,总还是有办法的。



    但他没想过这一年姚眷是这么过来的。



    自己卡死的并不是姚眷徜徉花花世界的消遣通道,而是他们一家人脖子上的输氧管。



    徐来之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要是把他可笑的,龌龊的本意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不知道这些,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处理。”



    姚眷毫不留情戳穿他:“你能处理什么,你有那个能耐处理掉徐英华吗?”



    “……”



    “我妈的病你能处理好?还是我们家鸡飞狗跳这一年你能赔回来?”姚眷步步紧逼,抛出的问题劈头盖脸打在徐来之身上,“我十九岁在家活得好好的,你他妈把我拖出来没完没了的作践,这事儿你能让它没发生过吗?!”



    姚眷一股脑把所有问题倒出来,发泄式地粗喘。他单薄的胸脯在t恤下面鼓胀胀起伏,终于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干了,火光跳了跳,彻底熄灭。



    他颓然倒回枕头上,很厌倦地开口:“你要还有一丁点是人,就给我妈把治疗费留下,然后去跟你哥同归于尽,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你能滚了吗。”



    病床上的人逐渐静下来,间或抬手蹭一把脸。



    手背上残余血迹蹭在湿淋淋的脸上,拖出一行触目惊心的印子。



    徐来之看得恍惚,想上手去替他擦,抬手却发现自己掌心一片猩红,早沾了更多血迹。



    于是他落荒而逃。



    姚眷被这一场闹剧掏空精力,昏睡了一整天,到底还是旷了工。



    再醒过来时窗外已是暗茶色,不多时就要入夜。



    姚眷惺忪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刚坐起来,就发现床尾处仍旧黑压压站着个人。



    他眉心跳了跳,太阳穴一根弦又崩起来,心说难道刚才是自己做梦,现在还要重演一遍?



    “感觉怎么样了?”



    对方见他动了,几步走上前来,还是那张该死的脸。



    姚眷闭了闭眼睛,这次手边没有输液针可以给他拔。他懒得再废话,直接翻身下床,趿拉着球鞋往外走。



    几步路走得七扭八歪,站到了缴费队尾他才得空把鞋跟提好。



    徐来之在身后阴魂不散:“已经缴完费了。”



    姚眷默立了两秒,转身朝大门口走,徐来之锲而不舍地跟上去:“我叫明缜去你妈那边看情况了,给她转了病房,后续治疗费用我来解决。”



    急诊门口大晚上仍旧人声鼎沸,救护车闪着灯堵在正门。清洁剂混着人肉味熏得姚眷头晕,他脚下有一瞬停顿,而后侧身从人群中挤出去。



    徐来之紧追了几步,看对方游鱼似的往人群里滑,赶上去扯住姚眷手腕:“先去吃饭吧,你这一天——”



    姚眷猛地回身,一只手抡成拳头直砸过去。



    徐来之躲也没躲,用脸硬接了这一下,还顺手拉了脚步虚浮的姚眷一把。



    “别逞强。”徐来之钳着他的胳膊,“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跟我回去。”



    “回去?”



    姚眷气笑了,两眼跟着发黑。



    他自觉跟这人耗不起,再这么下去今天就甭想从急诊走人了。于是他扭头快步往公交站走,不再管身后的徐来之。



    车来的很快,他上车刷了卡,钻到车厢后面站好。徐来之也上来了,大抵是既没有ic卡也没有零钱,跟门口的乘客费了好大功夫套现,套出一块钱,还耽误公交晚走半分钟。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有人挤过来站在他旁边,



    车一站一站停得人心烦,姚眷看夜幕里灯火如流星闪逝,划着长线湮灭在车窗上。建筑群忽然都远了,姚眷拉着扶手,一片漆黑的车玻璃上映出他和徐来之的影子。



    这人偏头看着他,并未察觉姚眷的注视。



    徐来之看得很认真,不知是不是车窗玻璃的扭曲形变,姚眷竟然从那眼神中感受出一点戚戚。



    他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恐惧,人在宣泄过后往往会陷入更漫长的思考。与此同时,许多先前被情绪挤占忽略的东西都会丛生出来,逐渐变得不可忽略,不可收拾。



    车开得太平稳了,乘客三三两两下车,拥挤的车厢不知不觉松快起来。太空荡的空间和时间让姚眷止不住去打量玻璃上的人,不同于醒来时纯粹的怨恨,他有一年没有仔细地回想两人共处的日子,此刻曾与他有过千丝万缕联系,有过似是而非爱恋的另一人站在面前,无异于洪水猛兽扑面袭来,姚眷再无法回避。



    徐来之明知他是一个陷阱,却还是来了。



    这是一个太危险的讯号,将姚眷抗拒的波段干扰出细碎空白。



    柔软阴湿的某种情感从空白里挤进来,缠得姚眷想流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窗外又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居民区,亮色的格子重新出现在玻璃上,徐来之的脸为此变得很不真切。



    报站声及时掐灭了姚眷跟自己较劲的思绪,他听到熟悉的站名,终于有了回到自己生活里的实感。



    下车时姚眷听出身后跟着自己的脚步有些犹豫,也难怪,这一片都是矮趴趴的村落平房,除了郊线来回,私家车都不见几辆。



    徐英华要是派人蹲在这守着,今晚怕是就能取走徐来之的狗命。



    姚眷闷头朝前走,所幸徐英华把他扔到幻花时没给他换衣服,也没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拿走。旧铜钥匙配破铁皮门,三十平小屋倏地亮起惨白灯光,家徒四壁的内里一览无余。



    “行了,你走吧。”



    张学工今天是晚班,姚眷没力气再和徐来之厮打,再开口时已经能把话说得很平静。



    “跟也跟了,看也看了,你还要干什么?“



    这话不如不问,反倒给了徐来之登堂入室的口子。这人竟然向里迈了一步,回手带上了铁皮门。



    “你还没吃饭。”



    徐来之像是魇着了,来回来去就这么一句话。这人神态并不自然,想来是做这种事很不熟练,但硬着头皮做了。



    他说,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粗长一章出现!



    很螺旋发展的一则追妻轶事【远目



    第一次追老婆威逼利诱,第二次追老婆做小伏低,第三次追老婆胡干蛮干,第四次



    徐某,再学不会追人你就烧出舍利来了。



    



    89



    要不是刚才姓徐的亦步亦趋紧逼在后头,姚眷也不至于连个鸡蛋灌饼都没吃就回家了。



    他一天一夜米水未进,摄入的除了酒精就是糖盐水,早就腹中空空。



    但徐来之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绝不干休,再拖下去还指不定发展出多少幺蛾子。



    姚眷从冰箱里掏出一小块冻实了的剩饭,丢给徐来之。



    出租屋布局简陋,进门左手侧就是锅灶。徐来之捏着剩饭沉默看了一会儿,将它放在灶台上,抬手打开冰箱门。



    “那是给我妈留的。”



    姚眷在他拿起鸡蛋的时候突然开口。



    徐来之顿了一下,还是把蛋拿了出来:“以后不用留了,有专门的配餐。”



    姚眷不再说话。



    剩饭不知冻了多久,刀劈斧凿也敲不散,徐来之现烧了壶水给它化开。



    调料精简得就剩咸盐和花椒面,酱油瓶倒是还在,只是用到见底,倒了点水在里面泡着。房子里连根葱都找不着,姚眷从窗台上掐了两根自己发的蒜苗借味,徐来之开火烧油,手法生疏地颠勺。



    他不是没做过饭,十四岁之前在乡下跟他妈生活,时常要自己捣鼓两个人的吃食。但那段日子已经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些年在家都有家政厨娘伺候着,徐来之也就还剩点把食物弄熟的生物本能。



    他炒得很烂,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烟机。



    刺鼻眼味辣得他流泪,明明还没有把烧焦的米饭鸡蛋吃到嘴里,喉咙眼却涌起大团咸苦滋味。



    铁铲砰砰锵锵地撞,锅里乱糟糟一团翻来覆去放在火上煎。徐来之感觉有一部分自我也落进去,跟着颠倒烧灼。他再也无法忍受,恶狠狠一拳砸在燃气灶上关了火,把铲子摔进锅里,回身死死抱住姚眷。



    姚眷这一年瘦了不少,长大了些,也结实了些,想来是做了不少体力活。



    抽油烟机不是什么正经牌子,轰鸣声有如火车进站,姚眷听不清肩膀上那颗脑袋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或者是他的错觉。



    徐来之身上是掸了香水的,原本是一点冷冽的杜松子气味混着甜香,隔着衬衫贴在温热皮肤上。此刻油烟糅杂其中,姚眷脑子里回忆起潘海利根漂亮的玻璃容器,眼前却站着脏兮兮一只半空的酱油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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