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什么？”顾珩冷声问。

    蒙面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孩子会这么冷静。

    他上下打量了顾珩一番，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陈羡知身上，说：“不关你的事，把后面那个交出来。”

    这群人是冲着陈羡知来的。

    顾珩一把抓住陈羡知的手，从另一边的车门窜出去。

    “跑！”

    他拉着陈羡知，陈羡知被他拽地踉跄了一下，很快跟上。

    黑压压的人影跟了上来，陈羡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撞着胸膛，他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直养在陈家的小洋房里，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顾珩拉着他拼命的跑，他的腿有些发软，膝盖像是散了架。

    顾珩边跑边回头看，黑压压的人影追上来。

    他攥紧陈羡知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可他完全不敢松开。

    陈羡知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阿屿。”陈羡知喘着气望向他。

    顾珩弯下腰捡起一块转头，狠狠朝着追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扔去。

    那人偏头躲开，转头砸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顾珩拉着陈羡知继续跑，一堵高高的墙挡在了两人面前，是一个死胡同。

    顾珩转过身，把陈羡知挡在身后。

    几个蒙面的男人，把棍子那个在手中掂了掂。

    领头那个冷冷的笑起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顾珩没说话，他的手在背后攥着陈羡知的手。

    “你们要什么？钱吗？”陈羡知喘着气。

    蒙面的男人没有接话。

    月光照在小巷里，顾珩只是紧紧挡在陈羡知面前。

    领头的人举起棍子，顾珩下意识把陈羡知往身后推了推。

    他闭上眼睛。

    “啪嗒！”一声。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棍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珩睁开眼睛，那个领头的男人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瘦高个，穿着对襟短衫，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正是之前跟踪他的那个顾阿顺。

    顾阿顺的身手很好，那没几下子，就把剩下的几个人撂倒了。

    他这才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扛，问顾珩：“没事吧？”

    顾珩看着他，没说话。

    陈羡知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这个陌生的人，说：“多谢你。”

    听到陈羡知说谢谢，顾珩这才淡淡说了两个字：“谢了。”

    顾阿顺笑了，这个小主子明显比他想象中有意思。

    “怎么谢我？”顾阿顺故意问。

    陈羡知问：“你想要什么，我让赵叔给你。”

    顾阿顺看着自家小主子拼命护着的漂亮乖软少爷，不由得笑起来。

    顾珩看着他冲陈羡知笑，小小的一张脸上更冷了。

    “小少爷，我什么也不要。”顾阿顺看着两人，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我是”

    顾珩小小的眉头紧缩，狠狠地咳嗽了一声：“咳”

    “我是他的小叔。”顾阿顺说。

    陈羡知一愣：“阿屿的小叔？”

    “阿屿，他是你的家人？”

    顾珩看着他，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在转，可他没有说话。

    “阿屿，你找到家了！”

    陈羡知刚刚替顾珩高兴找到家了，下意识的就反应过来，阿屿有家了，就意味着会离开他。

    司机带着几个人找来，喊声一阵一阵。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顾珩没理顾阿顺，拉着陈羡知的手从巷子走出去，去找陈家司机。

    汽车已经修好了，回去的路上，陈羡知靠在顾珩的肩膀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些黑黢黢的树。

    回到小洋房，赵叔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气得不行，后怕的不行。训斥着司机不该把陈羡知和顾珩留在小路上。

    陈羡知沉默着没说话，他一步一步踩着花砖到二楼房间。

    “阿屿。”他扭过头，喊他。

    顾珩立马从楼梯上去。

    陈羡知进了房间，关上门，指着一张藤椅说：“你坐这儿。”

    顾珩按照他说的坐下来，陈羡知蹲下来，把顾珩裤腿卷上去。顾珩护着他跑的时候，他知道他受伤了。

    果然，裤腿一点一点卷上去，膝盖那里青了一大块，蹭破了皮，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

    陈羡知用手轻轻碰了碰，顾珩躲了一下，又赶紧把腿放回来。

    “疼不疼？”陈羡知问。

    “不疼。”顾珩说。

    陈羡知从柜子里翻找处药膏，轻轻地涂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指凉凉的，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阿屿，你刚来的第一天，也是给你上药。”

    清凉的药膏刺激的顾珩一惊。

    “他要带你走吗？”陈羡知的声音很轻，轻的怕要惊动什么。

    顾珩没接话。

    “你找到家了。”陈羡知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可每个字都是那么清楚。

    陈羡知只感觉有什么酸酸胀胀的东西涌在心口，他记得给阿屿取名字的时候说：“叫阿屿好吗？是水中的山，大海的岛。等你记起你住在哪个岛了？长大就可以回去。”

    他以前说过的，阿屿有家了，就会放阿屿离开的。

    顾珩的嘴唇动了动：“少爷”

    阿屿一直没有开口说要回去，肯定也是不想他伤心，他学了那么多道理，怎么能不明白？

    “你找到家了，应该回去。”纱罩小灯柔和的灯光中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很浅很浅的笑，像是水面的一圈圈涟漪，很快就要散了。

    “我们说好的，等你找到家了，就让你回去，我没有骗你。”

    顾珩的身体紧绷，后知后觉感受到伤口的疼，他愣愣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映着陈羡知的影子，问：“你要我走？”

    “嗯。”陈羡知挤出一个笑容。

    这晚，陈羡知早早的就上床了，他面朝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滴滴答答地打在芭蕉叶上，一声一声又似乎打在他的心口上。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和阿屿一起做呢，如果不是担心沈其白的哥哥看到那只小狗，他一定会把小狗抱到阿屿面前，阿屿肯定也会喜欢的。

    阿屿说，六年后会陪他去参加花车巡游，看来是去不成了。

    阿屿的家在哪个岛上呢？

    他不敢问，会不会很远？

    远到他们很久很久都见不到？

    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晚香玉的气息被风拂进来，陈羡知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掐紧了，生疼生疼的。比今晚被坏人追的时候还害怕。

    陈羡知把被子蒙在头上，将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分别

    第二天，陈羡知起的很早。

    他昨天睡的不好，枕头湿了一片，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他没有叫阿屿帮忙穿衣服，自己穿好了衣服，洗漱后走到外间，

    顾珩正站在桌边摆碗筷。见着陈羡知出来，他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摆。

    今天的早餐是梅姨烤的咖椰面包，配上一杯热牛奶。

    陈羡知咬了一口，面包酥的掉渣，入口黄油掠过舌尖，咖椰的馥郁香气弥漫在整个口腔里：“梅姨今天烤的面包真脆，你也吃！”

    陈羡知给顾珩拿了一块。

    陈羡知一口一口咀嚼着，尽量和平时一样，吃的很香。

    可是陡然想到阿屿要走了，面包干噎在喉咙里，有些难咽。

    他端起牛奶杯，挡住自己的表情，努力把面包咽下去。

    汽车驶过清晨的大街，学校路边的野花依然开的很好，红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挤在草丛里。

    陈羡知一如平常的说着话：“阿屿，今天我们体育课要跳绳，你们班有体育课吗？”

    “嗯。”顾珩沉闷地应了一声。

    “沈其白说他们家厨子做的娘惹糕比外面做的好，我要尝尝，是不是真的。”

    顾珩只是安静听着，陈羡知说了很多，从体育课说到娘惹糕，再说到华文老师昨天讲的故事。

    他的嘴边一直没停下来，像是再不说，就没有机会和他说了。

    进了学校，陈羡知和顾珩分开进班，陈羡知和他挥手：“放学见！阿屿！”

    “放学见。”顾珩说。

    陈羡知转过身，明媚的笑容像是僵在他的脸上，清澈的瞳仁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一起消失不见。

    陈羡知一向听课很认真，这一天，却一直魂不守舍，感觉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等到下课铃声一响，他拎着书包就飞奔出去。

    李绍星觉得奇怪，也跟着跑：“三弟！你跑什么！”

    低年级放学要早些，顾珩一向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