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羡知上个月来保卫队，因为阿屿在训练，所以把门票给了阿勇。

    陈羡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顾珩能来，他知道保卫队很忙，阿屿未必能请到假。

    多事之秋

    第二天，阿勇带了好消息回来，他手里卷着一沓报纸，把报纸放在了桌上。

    “阿屿！陈少爷得奖了！都上报纸了！”

    陈羡知得了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登上了报纸。

    顾珩立马把那张报纸抢了过来，那张照片是黑白的，陈羡知穿着燕尾服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优雅又矜贵。

    标题印着黑色的大字。“群岛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得主——陈羡知。”

    阿勇在旁边感慨：“少爷可真厉害！这么多人呢！这个奖可一点也不好拿。”

    月余不见，顾珩仔细看着陈羡知的侧脸。

    他小心把报纸折叠好，压在枕头下。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把照片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躺在床上，就着月光看。

    月光把报纸照得发白，陈羡知漂亮的脸颊仿佛也发着淡淡的光。

    一闭上眼睛，童年时的那首《梦幻曲》，像流水一样从琴键上进入他的梦里。

    

    月假的日子到了，顾珩往家里走。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停了下来。

    门房外面摆着一排花，大大小小，有插在篮子里的，也有抱在绸纸，系着蝴蝶结丝带的。

    门房说：“这些都是今天送来给少爷的，说是庆祝少爷钢琴比赛得奖。”

    “谁送的？”顾珩审视着。

    门房数着花束：“有商会王家的千金，还有许小姐，还有一些洋人小姐”

    “我说少爷不一定收，她们说不收也没关系，花放在这里，少爷看到了就好。少爷还没回来，这如何是好？”

    陈羡知去狮城比赛，顺便谈一桩生意。今晚的船才能回雾山岛。

    门房不好做主，看着顾珩，等着他发话。

    “让她们拿回去。”顾珩说。

    门房看了一眼那些花，又看了一眼顾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大着胆子问：“那少爷那边怎么说？”

    “照实说。”

    顾珩去码头接陈羡知，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羡知的头发被风吹起，他抱着一个金色的奖杯从船上下来，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顾珩。

    深蓝色的制服把顾珩的硬朗衬了出来，他的扣子扣的严严实实，领口贴着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羡知看到顾珩，脚下的步子从走变成了跑。

    陈羡知向着他扑过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把奖杯举起来给他看。

    “阿屿！你看是金奖！”

    “少爷真厉害。”顾珩夸他。

    陈羡知笑容明亮，十分自然的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因为把一些名门闺秀的花退回去了，门房心里不安，第一时间告诉了陈羡知，并说是阿屿干的。

    陈羡知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陈羡知刚拿了奖，心情好，有心想要逗一逗顾珩：“阿屿？”

    他喊了一声，顾珩站在窗前，转过身，光线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陈羡知坐在钢琴凳上，笑着问他：“我花呢？”

    顾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

    他家少爷不是要别人的花，是要他的花。

    没一会儿，脚步声回来了。

    雕花门被推开，顾珩从后院那片专属于陈羡知的小花圃里搬了一盆晚香玉进来。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制服的面料绷紧，肩背的线条像一张拉满的弓。

    又到了一年花期，这些年顾珩把小花圃打理的很好。

    瓷盆装着的晚香玉放在了钢琴旁的桌上，叶子绿油油的。花苞是奶白的，已经有几朵开了花。

    这个时候，香气还不是很浓郁，淡淡的萦绕在两人之间。

    陈羡知轻轻抚过一朵晚香玉：“我告诉门房了，谁的花都不收。”

    家里永远有人为他种了一片晚香玉，年复一年的开着。

    晚上阿屿把藤床搬进房间陪他睡觉。陈羡知抱着枕头畅想着未来：“阿屿，我很快就能执掌整个陈家的家业了。”

    王子拿回来自己的权力，他也就要拿回自己的权力。

    有顾珩在身边，陈羡知很快就安心睡着了。

    顾珩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住陈羡知的手。

    他们在好好长大

    

    数月后，陈羡知正在书房看账本。

    赵叔着急的跑进来，他的脸色发白：“少爷，出事了！”

    “赵叔，你喝口水，慢慢说。”陈羡知给他倒茶。

    赵叔摆摆手：“东边的香蕉园，还有南边的香料园。苗都枯了。”

    “都枯了？”陈羡知

    赵叔的声音都在抖：“是啊！昨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全部都枯了！”

    陈羡知手里的账本摔在了地上。

    他立刻往种植园去，他用手指捻起一片枯叶。

    昨天还绿油油的叶子，今天就变成了褐色，一碰就碎。

    这不是虫，也不是旱，更不知道什么病害？

    几百颗橡胶树瞬间成了一片枯黄的海。

    “小头家，这怎么办哪？”工人用方言喊着他。

    这样大的事情，陈羡知也不知道答案。他先走到工人中间，安慰道：“大家別慌，有陈家在，一定不会让大家吃亏。”

    工人们低着头，有的人小声说“谢谢小头家。”

    更多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德丰也赶了过来，他看着枯黄的叶子，长叹一口气：“知儿这可怎么好？“

    工人们皱着眉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这要不去请老先生来看看吧？”

    一群人纷纷点头。

    他们口中的老先生，是当地算命占卜的，威望颇高，工人们都信他。

    李德丰说：“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请来看看吧？”

    那位老先生很快就来来，他举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他往东边走，停下来，摇摇头。

    往西边走，停下来，又摇摇头。

    “老先生，怎么样？”李德丰问。

    老头捋这胡须，摇头晃脑了半天，最后看向陈羡知。

    “少东家，这片园子的风水，被人冲撞了。”

    “怕是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得罪了神灵。”

    工人们的目光都落在陈羡知身上，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德丰走上前，压低声音说：“知儿，工人们都看着。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不先请老先生做一场法事，安安大家的心？”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陈羡知念过书，自然不信这些。

    转过头，看向那些工人们，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怀疑，还是点了点头：“请老先生做一场法事。”

    李德丰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一条阴毒的蛇缠了上来：“好，这就请先生安排。”

    “少爷信吗？”赵叔问。

    “不信。”陈羡知说。

    “我也不信。”赵叔又问“那为什么答应？”

    陈羡知看着枯黄的橡胶林。“工人们只看得见枯掉的树，只听得见冲撞神灵。他们人心惶惶的，需要一个解释。”

    他顿了顿，“我只能给他们一个解释。然后，换取时间，找到真正的原因。”

    法事设在了满地枯叶的橡胶园，香案山摆着三牲、果品、香烛。

    穿着袍子的老先生在香案前转来转去。

    陈羡知站在人群里，李德丰站在另一边，双手抄在袖子里。

    老头转了几圈，停下来，仰头看着天。

    他闭着眼睛，嘴唇动着，像是在和谁讲话。

    老头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的看过来，找到人群中的陈羡知：“少东家，去年庙会上扮观音的是你吧？”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人群中骚动了一阵。

    “是。”陈羡知从容道。

    陈羡知去年扮过观音，人人都知道。

    老头捋着胡须，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这就是原因了。观音大士是女身，你一个男人扮她，这就是冲撞。神灵降罪，园子里的苗就是这么枯的。”

    陈羡知从容道：“观音大士本质没有性别，起源是男性，但在民间常见的形象是女性”

    他的话被人群打断：“我听说上个月老先生让王家别出海，结果老王非不信，出海船沉了，人也没了。”

    “是啊！是啊！我舅舅开杂货铺的。去年老先生路过，说是灶台的位置不对，犯火神。我那个舅舅不把老先生的话当回事，果然就着火了！”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老先生！你说怎么办！”

    “可有什么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