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羡知伸出手，把项链递到他面前。

    船王从他的掌心里拿走项链，他的指尖在碰到他的掌心的那一瞬，停了一下。

    他绕到陈羡知身后，把项链轻轻绕过他的领口。

    银链是凉的，贴在陈羡知的锁骨上，激的他轻轻打了个颤。

    船上的人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是吧！船王除了给他一个许愿资格，还把家族项链给他了！”

    有见多识广的暹罗人说：“这条项链，整个暹罗湾所有的船长都认得。戴上它，以后在暹罗湾的任何一艘船上，都无人敢拦。”

    甲板上一阵窃窃私语，有惊讶、有嫉妒、有懊恼、有好奇

    “听闻，船王家族娶妻，不是送红宝石吗？”

    “这条，怎么可能是娶妻的红宝石。”

    “可是这颗宝石这么大？”

    阿昌的声音盖过了窃窃私语的人群：“陈少爷，您可以向船王许愿了。”

    顾珩正愁着帮陈羡知弄来的地契没办法送到陈羡知手里，现在只等陈羡知许愿，他就能送到他手中。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陈羡知问。

    “是的，陈先生，只要船王能为您实现。”阿昌答。

    陈羡知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拉斐尔王子身上，又重新看向那鬼王面具：“我希望”

    “希望船王能够借船给拉斐尔王子。”

    陈羡知捏紧手心，他的确希望保住自己家的那块地皮，可是这些年他见到了战争的苦难。

    拉斐尔的那位王叔心狠手辣，如果真的被他夺权，日后的各个岛屿都会战火四起，暹罗湾的百姓又将承战乱之苦。

    这些年，他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人在码头等着一艘永远不会回来的船，就像他这些年苦苦等着阿屿一样。

    他不能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他想要保住更多人的家。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拉斐尔王子朝着陈羡知点点头，表示感谢。

    顾珩看到陈羡知和拉斐尔的对视，面具后面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陈羡知上船、抽签、打陶罐，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句“自己的愿望”都没提，只是替王子借船。

    他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为了这个什么王子而来！

    顾珩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被狠狠揪住了，不知道是疼，还是酸，心口像是被毛线缠成一团，喘不上气。

    他狠狠地将那王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回想起王子和陈羡知少年时花车巡游的风采，又想起陈羡知当年被困在家里，看着报纸，对他说:“报纸上说，王子生病需要静养。王子会不会和我一样有个叔叔？”

    是他们都有着相似的经历吗？

    所以陈羡知才为了王子做这么多吗？

    陈羡知朝着王子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顾珩转过身走到帷幕之后。桌上那盏烛火忽然灭了，他整个人陷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楚。

    众人都等着船王答不答应许愿，甲板上人人屏住呼吸。

    少爷的吻

    几分钟的时间，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陈羡知抬起头，隔着绛紫色的帷幕，看着那张鬼王面具。

    面具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阿昌走出来代表船王，面带微笑：“船王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

    晚宴继续，海鲜、牛排一一端上了餐桌，觥筹交错。

    船王绕过香槟塔，消失在人群里。

    烛火在他身后一明一灭，把整个甲板映照出一片摇晃的暖色。

    现在正是用餐的时候，没人注意。陈羡知凭着刚才一瞥的记忆，沿着船王消失的方向走。

    顶层船舱在甲板尽头的舷梯上方，陈羡知趁着职守的人交班，放轻脚步往那个有着船王标志的楼梯上走。

    船舱的走廊很窄，头顶的灯是雾蒙蒙的橘黄，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枪油和海水的腥气。

    陈羡知脚步放的更轻，却还是因为对地形不熟悉，在拐角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谁！”

    那声音不高，在狭窄的走廊格外清晰。

    好像是阿屿的音色，可陈羡知却不敢认，那声音霸道强势又冷厉，和阿屿一点也不像。

    陈羡知手指捏紧，后背绷直，整个人戒备起来。

    狭窄的走廊安静的吓人，他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大，撞在耳膜上。

    暹罗鬼王面具占据全部视野，狰狞的鬼相近在咫尺。

    陈羡知捉住了他的手，只待下一瞬，鬼面卸下，深海蛰伏的猛兽就要显露真身。

    獠牙森然，掠夺成性。

    “阿屿，是你吗？”

    陈羡知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手？

    这一双从小帮他穿衣服、拿东西、牵着他，一起长大的手。

    “你知道了。”顾珩在面具后面说，声音有些沉闷。

    “嗯！”陈羡知点头。

    顾珩漆黑的瞳孔更暗了一分，狭窄的过道里，他的阴影几乎将陈羡知完全笼罩。

    陈羡知伸手去摘他戴在脸上的面具，那张脸一点一点从阴影里露出来。

    “我早就发现船王是你假扮的。”

    “你当时进了船王的船舱，我在想你怎么办？没想到你竟敢假扮成船王？”

    “阿屿！你太大胆了！”

    “那船王呢？”

    顾珩的那张脸从阴影里露了一半，眉骨上的旧疤痕清晰。他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又落回了肚子里。

    他依然还可以是陈羡知身边的守护骑士。

    顾珩温和地看着陈羡知，说：“船王不在。当时有人进来禀告，我只能换上船王的衣服。”

    陈羡知长抒一口气：“阿屿，你胆子真大！”

    隐约听见一阵脚步声，像是外头换班的守卫回来了。

    “快躲起来！”陈羡知小声说。

    顾珩拉着陈羡知的手进了船王房间。

    狭小的过道走进去，陈羡知眼前一亮。

    眼前的舱室宽大开阔，陈设却极简，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床，墙板是狮城的深色硬木，靠墙的角落立着一个落地航海钟，钟摆匀速的摆动着。

    巨大的弧形窗子可以看见广袤无际的大海，海风吹动墨绿色的丝绒帘，带来一阵海浪与雪松混合的冷淡气息。

    这间屋子处处都透着掌控者的克制，还有主人的冷静、疏离、俯看一切的强势。

    这到底是别人的房间，陈羡知只是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不碰任何东西。

    船王身边的人耳力灵敏，“谁在哪里？”

    手电筒的光扫了过来。

    陈羡知自问自己一向“光明磊落”，从未做过这种事。他的后脑勺贴着顾珩的肩膀，心跳的飞快。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羡知担心那守卫进来。

    “去床上。”陈羡知小声说。

    顾珩听到这话，一愣。陈羡知把他推到床上，一旦被人发现，他和阿屿都活不了。

    他把纱制床帘放下，床上的那四方天地瞬间陷在阴影里，

    陈羡知一抬头，墙上挂着的另一张鬼王面具。海风透过窗户，带来海底深处的寒凉，笼罩周身，让人无处可逃。

    床头的箱子还敞开着，带着淡淡的晚香玉的气息，里面是陈羡知从前的旧衣服。顾珩趁他不注意，盖上箱子。

    两名守卫推开门。

    海风吹动床帘，这么大的两个人根本藏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

    陈羡知的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船王喜欢男人。”

    这是他在船上听到的八卦，他必须挡住顾珩的脸。

    陈羡知俯身吻上顾珩的唇。

    软软地贴了上来，砰砰乱跳的是他的心跳。

    呼吸又急又气浅，带着晚香玉的甜软和诱惑的味道，瞬间萦绕着他。

    青涩的、生疏的，只是浅浅贴着，竭尽全力贴着他的脸，一心想要蒙混过关。

    顾珩在许多秒后才反应过来。

    陈羡知本以为顾珩只会被动的沉默，没想到下一秒，男人却陡然反客为主。

    原本一动不动的顾珩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腰，力道沉稳，让他不容挣脱。

    陈羡知慌了神，顾珩从容地衔住那片慌乱无措地唇，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顾珩的大半张脸都藏在陈羡知遮挡的阴影里，汹涌的占有欲无处外泄，这一刻变成两个人的纠缠。

    热烈的吻变得放肆起来，直到陈羡知快要喘不上气，顾珩才微微放缓了力道。

    守卫从不曾见船王带人回来，心中更生几分怀疑。

    守卫微微走近了几步，在陈羡知看不见的角落。顾珩眼底翻涌出一阵阴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散开。

    守卫局促地偏移开视线：“抱歉打扰，我等先行告退。”

    一行人匆匆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唇瓣分离，温热的气息还交缠在一起，陈羡知正坐在顾珩的大腿上，他的脸烫的不行，像是有团火烧起来，慌乱之中，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偏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