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船王船上巡逻的船员都好像是消失了似的。

    “我送你回去。”顾耀宗催促。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管顾耀宗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和他做过几场生意，总是要比和船王熟悉的，陈羡知慢慢上了绳梯，要下去。

    海里面忽然出现几声扑腾声，一个男人露出了水面：“昌哥！”

    “昌哥！”

    “二爷把咱们船抢了！”

    男人在海里面一边扑腾，一边喊着。

    “那不是咱们的船！”

    阿昌探头过去，陈羡知已经走在了绳梯上。他安排接陈羡知回雾山岛的那艘船，已经被顾耀宗的人抢下来了。

    情急之下，阿昌慌了神：“陈少爷！别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耀宗朝着他伸手：“陈少爷，快些！”

    陈羡知看向绳梯下，那阴影的地方站着两个顾耀宗带来的人，手里都亮着东西，在暗处一闪一闪，是刀。

    阿昌不曾想这件事办成了这样，反倒给顾耀宗有机会接走陈羡知。

    阿昌几乎扑在栏杆上：“陈少爷！船王不会伤害你！”

    陈羡知看着这边在船王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阿昌，和那边笑容温和的顾耀宗。

    他忽然问顾耀宗：“你是谁？”

    顾耀宗终于正眼看他，脸上那些斯文一层层的褪下去。露出深层阴冷的东西。

    “我呀？”他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船王的二哥。”

    陈羡知也听说过顾家的一些传闻。

    船王的二哥不是应该在精神病院吗？

    顾耀宗笑了笑：“你是想问我怎么不在精神病院是吗？”

    他伸出手拉住陈羡知的衣摆，就要把他从绳梯上拽到他这艘小船上。

    “精神病院是真的，逃出来也是真的。”

    顾耀宗卷起自己左臂的袖子，有一条从虎口到小臂的旧疤痕格外狰狞。

    “这是被绑了三年留下的。我那位船王弟弟帮我锁在里面，每天打两针，让我安安静静的发疯。”

    他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眼底盘旋着一条阴冷的毒蛇。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一晃，陈羡知脚底一滑，就要从绳梯子上掉到顾耀宗的船上。

    顾耀宗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下摆，把他往下拽了半寸，他冷冷一笑：“我要他尝尝和我一样的痛苦。”

    陈羡知拽着绳梯的手指收紧了，正在此时，“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打在顾耀宗脚边的甲板上，木屑四溅，顾耀宗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把手缩回去。

    陈羡知脚下的绳梯猛地一荡，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就要掉在海里。

    就在此时，他只觉得另一只手被人从上面牢牢地抓住了。

    那只带着茧的手，温热有力，扣住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往上一带。

    陈羡知被拉的几乎腾空，另一只手赶紧握紧松掉的绳梯。

    他一抬头，看到阿屿。

    才松了一口气，瞬时无限的安全感朝着他涌来。

    顾耀宗拿着小刀过来，顾珩拿着枪朝着那艘船上打了两枪，像是警告。

    那艘船上的人没办法再接近陈羡知。

    顾珩把陈羡知拽上来。

    陈羡知喘了两口气，顾珩手里握住一柄左轮，上面冒着极淡的几缕烟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比海还要沉。

    他单手环抱住陈羡知，告诉他：“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耀宗站在那艘小货船的边上，手里多了道被子弹擦出的伤口，渗着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向顾珩：“三弟，你来的倒是快！暹罗湾的事情平了？”

    顾珩没有接话，只是往海里又给了一枪，让他滚。

    这一声三弟，让陈羡知一愣。

    刚才顾耀宗和他介绍，说他是船王的二哥。

    那三弟？

    顾耀宗的目光阴测测的，他抬手让船离开，笑的意味深长，把顾珩的那句换还给陈羡知：“陈少爷，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把少爷藏起来

    陈羡知转过身。

    顾珩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刚好在船帆的阴影边缘里，那张脸被漏下来的阳光切成明暗两面。

    陈羡知看了他很久，他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不得不相信。

    代表船王身份的巨轮，一群训练有素的守卫，船王手上的枪。

    “船王。”陈羡知的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

    阿昌想要打圆场，站在中间张了张嘴，却被顾珩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知知。”顾珩轻声唤他。

    “别叫我知知！”陈羡知看着顾珩，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认识了十多年，却忽然发现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指着脚下这艘黑色的邮轮，指着甲板上那些低着头退开的船员：“阿屿，你究竟是谁？”

    顾珩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陈羡知立刻后退一步。

    那一步很短，却像是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拉开了。

    顾珩停在原地，像个被丢掉的孩子，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我是阿屿”

    “一直都是。”

    陈羡知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我的阿屿会骗我吗？”

    顾珩沉默了。

    阿屿有着陈羡知绝对的信任。

    陈羡知拼凑着细节，回忆着点滴：“五年前我们分别，你既然是船王，为什么中间连一封信都不肯给我？然后你回来了，告诉我你做一点小买卖。你带我参加船王晚宴，戴上红宝石项链”

    他喘了一口气，“顾耀宗说是你的二哥，被你关了三年。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让我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全都是你想让我看见的、听见的？”

    “知知，不是这样的”顾珩低声。

    海风灌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吹得又重又长。

    “我要回雾山岛。”陈羡知深呼一口气，他太乱了。

    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让陈少爷知道身份，阿昌笑着打了圆场，先稳住陈羡知：“陈先生，外头风大，您不如到船舱里去吧？和船王好好说说话。”

    陈羡知走进那间舱房，船王晚宴那一日，他就和阿屿躲在这里。

    守卫来了，他主动去亲了阿屿，挡住他的脸，骗走了守卫。

    陈羡知在那间房间里转了一圈，忽然自嘲的笑起来。

    阿屿根本不需要这些，这艘船是他的，这间舱房是他的，暹罗鬼王面具是他的，整个宴会都是他的。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他抽签，打陶罐，看着他为王子争取利益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着，什么都不说。

    然后看着他进了舱房，在床上藏起来，由着他亲他，耍他好玩儿！

    陈羡知再次掀起床幔，被子里有一件白衬衫，他拎了起来，是他的。

    船停靠在岸边，陈羡知推开舱门出去，走廊里站满了人。

    船员们个个都低着头，没有看他。顾珩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在兜里，没有什么表情。

    “让开。”陈羡知说。

    顾珩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留出一条刚好一个人可以通过的窄缝。

    陈羡知从那道缝隙里过去，他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顾珩没有阻拦他。

    陈羡知下了舷梯，他一抬起头，忽然停住了。

    码头不对。

    这不是雾山岛。

    码头很小，窄窄的石阶通向一条石板路，路旁种着高大的棕榈输，芭蕉叶子后可以隐约看见一栋白色的小洋楼。

    院子里亮着一盏门灯，暖色的灯光落在一小片修建的整整齐齐的草坪上。

    整个地方安静的像另一个世界。

    陈羡知慢慢转过身，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上下来了。

    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他，像往常一样守护他。

    陈羡知说：“这里不是雾山岛。”

    “不是。”顾珩告诉他，“你先到这里住一阵子。”

    陈羡知忽然想起在床上那次，顾珩半开玩笑的和他说：“知知，我想把你藏起来？”

    他看着那栋安静的小洋房，有看看四周空无一人的码头。

    忽然明白，这个码头这片没有邻居，没有店铺，没有任何人找得到的地方，大概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那句半真半假的情话，是蓄谋已久的。

    “这是你的真面目吗？”陈羡知看向他。

    他的声音更冷了，“我该怎么称呼你，船王？顾珩？顾二爷？”

    他说一个称呼，就往前走一步，逼到顾珩的面前。

    陈羡知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只知道他当年救下的那个“猪仔”是船王的私生子，他给他取名阿屿，他的阿屿在他面前有美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