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站在船舷边，瘦而笔直，漂亮的不像话。

    顾耀宗忽然改了主意，为什么顾珩还有王子，都对这么一个男人痴迷的不行？他也要尝尝他的滋味。

    “不，我不要你死。”

    他语气轻佻：“既然你不跟着王子。等我杀了顾珩，再让你成为我的人，我要让顾珩死了都不安心。”

    “现在谁占上风？局势如何？你看得到。你要是想以后跟了我少受点罪，现在，把你的领带扔到我的船上来。”顾耀宗命令的语气说。

    索要这种贴身的物件，分明是羞辱。

    船王船上的水手严阵以待，阿昌捏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陈羡知抬手挡住了。

    这一挡，让顾耀宗更加兴奋，顾耀宗和他身边跟着的随从低低的笑出声来，有人朝着陈羡知吹起了口哨。

    陈羡知看着对面，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过了海风和海浪。

    “你过来。”

    顾耀宗挑了挑眉，再往前走，那个距离并不安全。

    但他自己要的领带，自己不亲自去拿，好像不能更好的羞辱顾珩。

    顾耀宗吩咐随从，他的那艘船缓缓地靠着黑船，船头劈开蓝色的海水。

    陈羡知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陈羡知从腰间拿出一把左轮，银白色的，他在顾珩的房间里看到的。

    他把枪举了起来，动作很稳，手臂平举着。

    他微微偏头，眯了眯眼睛，对着那条船前进的方向扣下板机。

    海上有风，加上船只晃动。这一枪并没有打中顾耀宗。

    枪声炸开，海浪被子弹劈开一道白线，溅起一簇一簇的浪花。

    那条船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枪！”

    “他有枪！”

    顾耀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偏头看了一眼，看着船帆上一个焦黑的洞。

    陈羡知站在黑色的船舷边，手里还捏着那把左轮，海风吹动他的衬衫，他看着顾耀宗，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下一枪？”

    “打你哪儿？”

    顾耀宗站在船头，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身后随从有人把手伸向腰间的枪，顾耀宗抬手制止了。

    此时交手，他在混乱之中，有可能受伤，并不是最优解。

    他只要困着顾珩，没水没粮，顾珩船上的人自己就乱了。

    

    入夜之后，海上起了薄雾。

    顾珩还是半昏迷的状态。

    阿昌把一条小渔船放了下去：“陈先生，顺着河道往北，天亮之前能到一个小镇，那边有个老医生会等你们。是可靠的人。”

    陈羡知犹豫着，如果走了，船上的水手们怎么办？

    阿昌继续说：“船上您放心，顾耀宗要的是船王的位置。船王不在船上，他不会动那些水手。”

    陈羡知最终点了头，他和阿昌一起扶着顾珩从舷梯上慢慢走下来。

    阿昌解了缆绳，在夜色的掩护下，小船慢慢离开大船，朝着北边的河道划去。

    小船上只有一盏风灯，挂在船头，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陈羡知划了一会儿，觉得胳膊酸了，他把船桨放下来，让船顺着水流慢慢的漂。

    他低头看着顾珩，顾珩睡得很沉，眉心蹙着，嘴唇干裂的起皮，水灯照着他眉骨上的疤痕。

    陈羡知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

    他从水壶里倒了半杯水，凑到他的嘴边，低声说：“喝一点。”

    顾珩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水灌进去一半，顺着嘴角淌了一半。

    陈羡知用袖子替他擦了擦。

    他不知道会漂去哪里？只知道阿昌说的顺着水，明早就会有人接应他们。

    四周都是树木，风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河面上，晃晃悠悠的，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攥住陈羡知的手。

    陈羡知发现他醒了，低头去看他。

    几个字断断续续地落进陈羡知的耳朵里。

    “有你陪着我我死也值得了。“

    陈羡知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他不许他说这种话。

    爱人一睁开眼睛，却说的是这种话，陈羡知一颗心七零八碎。

    “不准死。”陈羡知看着他，认真告诉他，“你听见了没有，我不准你死。”

    顾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陈羡知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他想起，他把小小的顾珩带回家里，他想起顾珩一直悉心照顾他。想起五年前他们拉钩，想起小船上的吻……

    他欠阿屿的，阿屿欠他的，早就分不清谁欠谁更多了。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一笔能够算得清楚的账了。

    陈羡知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你欠我的！”

    “欠我五年的等待！你和我拉钩说尽快回来！我一等就是五年！不管是阿屿还是顾珩。你以为你还的清楚吗？”

    “我也欠你，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也要照顾你一回。”

    “你欠我，我欠你，算不清了。你死了，我找谁还？”

    顾珩靠在他的膝盖上，听着这些话。

    这些字一个一个落进来，像是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把他心里的瘀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慢慢抬起手，握住陈羡知的手，艰难说：“我欠知知，知知不欠我。”

    两艘快船从河道拐弯处冲了出来，船头上挂着风灯，照的整条河道都变亮了。

    “船王就在那艘船上！別想跑！”

    陈羡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艘快船已经追到不足百米。

    船头劈开的水花溅在了陈羡知身上，陈羡知伸手去摸藏在衬衣下的左轮。

    刚刚碰到，顾珩的手已经覆了上来。

    他把陈羡知的手按住了。

    陈羡知低头看他。

    顾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快船，又回过头看着陈羡知。

    “别动。”虽然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来。”

    顾珩撑着船板坐直了身体，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他把陈羡知往自己身后轻轻推了推。

    身后的快船已经追到不足五十米了，船头那个又喊了一声：“陈羡知，只要你好好侍奉我们二爷，我们二爷大发慈悲留你一命！”

    顾珩在黑暗里举着枪，稳稳地跟着后面那艘船移动。

    “啪！”一枪打出去，刚才那个还在叫嚣的人已经没声音了。

    快船上的人朝着这边开抢，顾珩单手护住陈羡知：“低头，我不会让你有事。”

    顾珩连着两枪，打碎了两条船上的探照灯，河道里陷入一片黑暗里。

    陈羡知攥着他后腰的衬衫，慢慢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顾珩的背很烫，衬衫底下是缠着的纱布和发炎的热度。

    顾珩用耳朵辨别着方向，黑暗里，顾珩又打了几枪。

    身后的快船缆绳断了，在水面上打横，失去了方向，撞上了第二艘快船的船头。

    两条船绞在一起，有人落水，有人大喊，乱成一团。

    顾珩的手臂在抖，肩膀的纱布渗处一片新的殷红。

    他靠在船舷上，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跌在船板上。

    陈羡知慌了神，他只是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很浅，他的声音几乎在发抖，“阿屿！”

    “阿屿！”

    在一片漆黑里，他无助的抱住他，身后冰冷的水花打在他身上，陈羡知好像感觉不到了似的。

    他一颗心所有的感觉都系在了顾珩身上。

    他的呼吸也好像跟着变弱了，他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阿屿喊不应，他开始喊他：“顾珩。”

    陈羡知眼中一片湿润：“其实不管你是阿屿，还是顾珩，你都是你，都是我陈羡知爱的那个人”

    他一把抱住顾珩，从他们见面开始，命运就把他们纠缠到了一起。

    他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总是生病。严重的时候，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原来顾珩从前陪着他，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这样。

    只能看着眼前的人，祈求他平安，而无能为力的滋味是这样的。

    顾珩没有张开眼，只是慢慢抬手，一把握住了陈羡知的手

    

    河道尽头，芦苇渐渐稀疏了，露出两岸低矮的竹楼，和拴在木桩上的小船。

    陈羡知划着桨，看着前面的薄雾。

    岸边小镇的轮廓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竹楼、栈桥

    陈羡知愣了几秒。

    这里是塔曼安岛，是五年前，他和顾珩分别的地方。

    陈羡知看到很多熟人，从前阿屿在保卫队的朋友阿勇，还有那栋竹楼的主人郑阿九。

    顾珩被扶上去就医。

    陈羡知在外面等着，看着小镇的轮廓。

    阿勇说：“其实当年这里发生战争。他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回家。阿九叔发现了他的身份，想让他去争船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