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教弹钢琴

    梅姨知道阿屿回来了，早早的就开始准备晚餐。

    陈羡知从洋行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的一桌。

    咖喱鱼盛在陶粗陶砂锅里，橙黄的咖喱汁咕噜咕噜冒着泡，上面洒着几片绿色的青柠叶。

    旁边是梅姨的拿手好菜娘惹叁巴虾，虾壳被炒的红亮。

    还有阿屿最喜欢的肉骨茶，当归和党参的药材混合着蒜香，排骨炖的软烂。

    另外是黑锅焖鸡、豆酱闷猪肉、炒空心菜……

    米饭是用蝶豆花染成的淡蓝色。

    陈羡知坐了下来，顾珩坐在他旁边。

    好久没有吃到梅姨做的正宗娘惹菜，顾珩十分想念。

    他吃了一口咖喱鱼，或许关于食物最早的记忆，就是家的记忆吧

    他这些年吃过再好的餐厅，好像都比不上梅姨做的食物。

    这里是他家的。

    阿越把最后一碟椰丝糕端上了桌，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道点心。

    陈羡知知道，就夹了一块，递到他手里。

    阿越接了过去，眼里闪烁着笑：“谢谢少爷。”

    顾珩皱了皱眉头。

    陈羡知侧过头去看他，刚才顾珩还吃的很满意，现在把筷子搁在了碗沿上，沉默着喝了一口汤。

    顾珩也看他，四目相对，陈羡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羡知夹起一块椰丝糕放在了顾珩碗里。

    一块，显然没有让某人满意。

    陈羡知又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给他，他低声在他耳畔：“小孩子的醋你也吃啊？”

    果然比阿越多了一块糕点，顾珩才满意的拿起筷子。

    陈羡知起了坏心思，他从菜里找了一片青柠片，夹到顾珩的碗里，促狭一笑。

    他夹什么，顾珩吃什么。

    一口吃下去，顾珩酸的皱起眉。

    顾珩在桌下悄悄捏里一下他的手：“少爷，你学坏了。”

    陈羡知笑起来，然后拿起筷子，把肉骨茶里的排骨，咖喱鱼里的鱼肚子，又夹了几只虾，一股脑的放进顾珩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眸子中跳跃着明亮的笑：“阿屿，多吃些！”

    晚饭后，陈羡知去了书房处理一些公务。

    顾珩进了房间，少爷的房间很大，三角钢琴放在角落里。琴盖上蒙着一块素白的绢布。

    顾珩走过去，他掀开绢布，把琴盖打开。

    琴键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黑白分明，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顾珩伸出一根手指，在离的最近的那个白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声音不大，还是被端着茶盘从书房出来的阿越听到了。

    他刚走到陈羡知的房间门口，就听见一声琴响，探过头去，看见顾珩站在琴键前，又按里一下。

    阿越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那架钢琴是少爷的，整个家里谁都不让碰。

    可是现在站在钢琴前面的人是顾珩，阿越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拦。

    可是那是船王！

    他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缩回去。挪了半寸，又缩回去。

    顾珩又按了两下琴键，早就发现有人来了。

    回过头，是阿越那孩子。

    阿越被他这一眼看的差点把茶盘打翻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擦茶盘周围的水渍。

    顾珩收回目光，手指在琴键上又按了两下，他这回按的是黑键，声音沉沉的，有些闷。

    阿越想要大着胆子阻止他。

    顾珩先开了口：“少爷教你的，你会弹了吗？”

    阿越走进去，顾珩靠在钢琴边，一只手搭在琴盖上，他看着他，眼神并不凶，但也不算温和。

    阿越把手里的茶盘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慢慢走到钢琴前。

    他先看了一眼顾珩，接下来又看了一眼钢琴，小声说：“会会一点点少爷教了一些。”

    在他那边的洋房的时候，顾珩就听底下人汇报过，这小子在跟着陈羡知学钢琴。

    顾珩往旁边让了一步，把琴凳的位置空出来。

    阿越犹豫了一下，在琴凳的边缘上坐了下去，他的手搁在琴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弹了一小段。

    是《梦幻曲》的开头，他弹的很轻，很慢，中间还断了几拍，但又续接上去了。

    就弹了一小点，他把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孩。

    顾珩听完断断续续的一小段，故意说：“弹的不怎么样，别学了。”

    “可是我才学了这么短的时间，少爷之前好久都不在家”阿越急了。

    陈羡知正好从书房里走出来：“学的不好，才更要好好练。”

    “少爷说的是！”阿越连忙附和，“我会好好学的！”

    他生怕顾珩剥夺了他学钢琴的资格，连忙拿着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的托盘跑出去。

    这小子活泼开朗，和他小时候总是沉闷的不说话，一点也不一样。

    陈羡知端着一杯清茶，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船王大人又欺负小孩儿？”

    顾珩一只手搁在钢琴上：“谁让陈少爷不教我弹钢琴”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他小时候从来没有流露过半分对音乐的喜爱，一向只是安安静静看他弹琴。

    顾珩把房门关上，单手搂住陈羡知的腰：“少爷教我学钢琴好不好？”

    陈羡知一愣，顾珩坐在琴凳上，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来。

    “阿屿”陈羡知的后背撞在琴键上，发出一串杂乱的声音，他小声喊了一声。

    顾珩低着头，吻着他。他用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脖颈。

    陈羡知仰着头，手指攥着顾珩的衬衣前襟。

    因为离琴键离的近，陈羡知的后背时不时会碰到琴键。

    琴键被压的此起彼伏，发出一阵又一阵不规律的音乐。

    阿越是端着果盘上来的，他听见一阵乱七八糟的钢琴声，他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藏在了钢琴声里。

    “少爷，我送果盘。”

    “别进来！”陈羡知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我在教他弹琴！”

    阿越好像知道了什么。嘴巴张了张，整个人慌慌张张地端着果盘往楼下跑。

    顾珩的手指放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蹦出来，像是刚刚摸索着走路的小孩。

    陈羡知面对面地坐在顾珩的腿上，两条腿自然地垂落，顾珩的左手环绕在他的腰上，右手搁在琴键上。

    陈羡知看不到钢琴。

    顾珩随便按了一个白键，发出一声响。

    陈羡知的后脖颈贴着顾珩的嘴唇，他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打在皮肤上的温热。

    “陈老师，这个是什么音。”

    明明在做这种事，顾珩偏偏能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架势。

    陈羡知的耳朵烧的通红。

    “c大调。”他说。

    “旁边这个是什么？”顾珩按了一下，那声音比刚才那一声要黯了一些。

    “b。”陈羡知说。

    顾珩把下巴搁在陈羡知的肩窝里，磁性的声音低哑动人：“陈老师，你身上好热。”

    陈羡知想要逃，却被顾珩环在后腰的手臂一收紧。

    他似乎能感受到顾珩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怀里。

    “陈老师不要跑。”顾珩说。

    “这个呢？”顾珩虚心好学的又按了一个音。

    “降b。”

    顾珩吻上了他的唇，像是要把刚才接不成调的琴声都咽进肚子里。

    “陈老师，我还没有学会，你给我弹一段吧？”顾珩让陈羡知转了个面，面朝钢琴。

    陈羡知把手覆在顾珩的手背上，一个音一个音的按，起初还成调。c大调的几个音连载了一起，像模像样的走了一小段。

    可顾珩按着按着就不老实了。他的手指从琴键上滑下来，放手扣住陈羡知的手腕。

    一排琴键被两个人的手掌同时压住，从低音到高音乱七八糟地响了一串。

    那声音太大了，陈羡知低声喊他：“阿屿。”

    他喘着气息，说：“坏学生。”

    顾珩伸手把陈羡知的衬衣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掌心贴了过去，问他：“陈老师，这样才坏。”

    琴凳的吱呀声和琴键的杂音搅合在一起，落地灯的光照着他们的侧影。

    陈羡知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贴在他的肩膀是上，用牙齿咬了一下：“很坏。”

    顾珩托着他的后腰：“那陈老师这一段这么弹”

    钢琴从低音爬到了高音，琴弦嗡嗡地响了好久回。

    一曲交响乐，弹的乱七八糟，不知道弹了多久。

    

    后院里飘着糯米粉的甜香。

    梅姨提前一夜把泡好的糯米水沥干了，倒进石磨里磨成米浆。

    他准备着两碟馅料，一碟是黑芝麻磨碎了拌了猪油，另一碟是花生碎拌上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