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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快到家了,赵生开车送我。”何咏欣声音不大,听起来是压着嗓子汇报。
“嗯。”
何咏慈挂断电话,不多会,楼下就传来车声。
何咏欣与赵鸣枭交谈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清。
“赵生,多谢你送回我回家,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下次带你去坐船。”
“好呀,我最喜欢大海了。赵生,要上楼喝杯茶吗?”
“已经很晚了,上去会打扰到何生,我想他应该是先回来休息了吧。而且,我明天要早起去白马寺礼佛,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见面吧。”
“好的,晚安赵生。”
“嗯,晚安咏欣。”
何咏慈靠在落地窗边,望着楼下难舍难分的一对人。
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像是有蚂蚁在骨头里啃噬。
这画面为何如此碍眼?是因为妹妹那副蠢相,还是因为赵鸣枭的身影过于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这种尽在掌握,本应该是他何咏慈的特权。
他爬起来,靠在窗边又点了根烟,烟灰酥酥抖落,飘在风中,将烟草与身上的香水味吹开四散。
临上车的赵鸣枭突然停住脚步,循着香水味抬头,最终在第七层的窗口,捕捉到垂眸叼烟一脸颓靡的何咏慈。
那双粉白的修长手指夹着烟,漂亮的脸蛋高高昂着,望着天边半弯不弯的皎月。
他没再往楼下看,自然也不会发现赵鸣枭。
月光下,赵鸣枭高挑的身躯轻轻背靠在车身上,从口袋中掏出香烟,在楼下燃起火花。
安静陪何咏慈抽完半支烟,赵鸣枭开车离开了太平山顶。
何咏慈早上7点便醒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总在怦怦直跳,睡也睡不好,醒着也难受。打开手机,他收到徐凌风传来的whatsapp。
徐凌风:霆仔返嚟咗,点啊,几时出嚟食餐劲嘅 /霆仔回来啦,什么时候出来吃顿好的
何咏慈皱眉,回复:我点5知?佢冇同我讲啊 / 我怎么不知道?他没和我说
扔下手机,何咏慈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用凉水冲掉身上莫名的烦躁。
他原本的打算是带上何咏欣,但却在挑选衣服时,突然顿悟到:赵太对于儿媳妇的标准太模糊,万一带上何咏欣,反而弄巧成拙,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何咏慈决定先独自试试水。
手机适时响起,是徐凌风。
“阿慈,起身没?去哪里拜神,带上我咯?”
“正好,你过来接我。”
何咏慈简言意骇,他需要个活跃气氛的。
白马寺香火鼎盛,大雄宝殿前盛着一汪静谧的池水,硕大的菩萨像坐在建筑后,映照在湖面水镜上,就像是菩萨静坐在身后窥探着寺庙内发生的件件事。
徐凌风一路叽喳,对于好友雷霆的回国,表现得异常兴奋。
其实也不怪他,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本来就感情深厚。
这两个人,是何咏慈最信任的,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狠厉性格底色的人。
步入大雄宝殿的庭院时,徐凌风拽住何咏慈的衣袖,“看!那边,那个就是赵太,林兰芝。”
何咏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女人跪在蒲团上,背影挺直,合十的指尖挂着翡翠念珠,澄澈透亮且水头极足,是罕见的纯水玻璃种。
耳朵上两点翠色,与念珠应当是同源同工。身着素色棉麻长衫,朴素无华,脚上却踩着一双做工精良,皮质柔软,明显价格不菲的定制高跟。
何咏慈从头打量至脚,上下不过五秒,心中已然嗤笑。
什么清心寡欲,传统妇人?不过是贴在身上,扁平苍白的伪装。
这女人哪里是来诚心拜佛的?她是将佛门净地,当做另一个更高级,门槛更隐形的名利场。
何咏慈步履稳健,调整好面部表情,边走边放松躯体,让肩线松弛些许,营造出寻常信众常有的带着忧虑的虔诚感。
撩开西装下摆,屈膝跪下。
合十的指尖修长用力,手背透出紧绷的筋骨。
眼眸低垂着,声音清晰低声祈愿:“叩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庇佑家父何世荣早日消除病痛,身体康健。我愿常年供奉香火于座前,祈福诵经,终生不辍。”
他吐字清晰,尤其是何世荣三字,更是放缓加重语气。
何咏慈虽未侧目,但他清晰听见,身边赵太捻动翡翠佛珠的细微声响中,有一个明显的凝滞。
紧接着,一道火热的目光便轻飘飘扫过来,动作不小,只是余光都能察觉到那种并非随意的打量。
何咏慈依旧保持着祷告姿态,片刻后,才缓缓起身,庄重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仪式。
他走向殿外那座巨大的香炉,从一旁请过三柱长香,在跃动的烛火上点燃。
就在香头红光亮起时,一道温和的女生在他身侧响起:“这位先生,方便借个火吗?我家工人笨手笨脚,竟然忘记带打火机。”
何咏慈闻声转身,脸上始终保持谦和。他微微颔首,将打火机平稳递过去,唇边牵起一个温润的笑:“您请。”
林兰芝借着将线香插入香炉的动作,不着痕迹快速打量身前青年。
首先吸引她视线的,是那头极其惹眼的红色头发。
在寺庙缭绕的青烟与古朴深色系建筑中间,呈现出张扬又复古的质感,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视线下移,落在他裁剪合适的西装上。
那不是寻常商务人士刻板的三件套,而是罕见的黑色绑带西装。
传统的纽扣被同色系的丝绸取代,在腰间交叉系紧,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线,设计感十足,带着一种低调的不羁。
这质感、工艺,不像普通豪门子弟循规蹈矩的着装,更像是秀场定制款。
皮肤冷调白皙,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迷离双眼。
这形象和气质……
活脱脱是个妖孽,决不能让自己儿子看见。
“兰姨!这么巧,您今天也来祈福?”
徐凌风快步走近,衣着休闲,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容。
在目光转移到何咏慈身上时,更是瞬间拔高音量:“阿慈!你……你几时从美国飞回来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猛地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辉航码头那单事?何生急召你回来的?”
林兰芝凤目微转,含笑看向徐凌风:“风仔,还是这么毛躁。”
责备完,林兰芝目光从容落回何咏慈身上,“这位是?气势不普通喔,你不给兰姨介绍介绍?”
徐凌风立刻上前半步,“兰姨,您真是好眼力!这位是镜海何家的少爷,何咏慈。他同我这种整日无所事事的不一样,一直在海外做生意,好低调的。”
至此,何咏慈才正式开口,他转过身面向赵太,稍稍欠身:“兰姨。”
“晚辈何咏慈,早就听身边朋友说起,兰姨您热心公益、菩萨心肠,是香山和镜海两地交口称赞的活菩萨。我仰慕已久,今日能在菩萨座前与您相识,实在是我的荣幸。”
何咏慈言辞恳切,态度谦逊,将阿谀奉承裹在敬仰下。
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郁,以及那句精准搔到痒处的“活菩萨”,瞬间让林兰芝心头大快。
临近十一点,赵鸣枭才姗姗来迟。
他步履闲适踏进寺院,脸上蒙着一层漫不经心。
林兰芝信佛多年,晨昏定省般虔诚,他始终对此不置可否。
在赵鸣枭信奉地法则里,钱是叩开世间绝大多数门户的万能钥匙,如果真有连钱都决绝不了的困境,那求神拜佛更是徒劳。
赵鸣枭绕过嘈杂人群,径直走向寺内为贵客准备的静室。
林兰芝有抄经静心的习惯,初一十五,赵鸣枭也会陪着做做样子。
林兰芝端坐案前,工人姐姐在一旁研磨,铺陈宣纸。而令赵鸣枭脚步在门口微顿的是,他母亲的身侧,竟然坐着何咏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咏慈正襟危坐,面前同样铺着宣纸。
笔墨纸砚都备得像模像样,可手持毛笔的姿势却透露着僵硬与生疏。
漂亮的眉毛蹙起,盯着笔尖如临大敌。
赵鸣枭回想,跟何咏慈正面交锋的两次里,这个男人都完美得像是白马王子。怎么回到老家白马寺,反而露出破绽,蒙上几分笨拙了呢?
林兰芝见儿子来,神色不自然起来:“鸣枭来了啊,我和何生在这抄就够了,你回去忙事情吧。”
赵鸣枭了然他妈是什么意思,可他向来不在乎。
他缓步走过去,低头一看,何咏慈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泥泞,比他三岁时的书法还不堪入目。
何咏慈抬手掩唇,长睫颤个不停,半晌才憋出句:“抱歉,让赵生看笑话了。”
赵鸣枭看得呼吸一滞,“我教你。”
何咏慈身体紧绷起来,下一瞬,身后便传来滚烫体温,带着倾略性的古龙水味笼罩他裸露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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