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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咏慈由始至终都在告诉她这个联姻的必要性,是她或许可以尝试着爱上、接受的人选。不可否认赵鸣枭确实玉树临风、亦有身家背景和地位,约会的过程中她也不止一次产生过少女的憧憬。即便每次交谈时候都有些梳理,她也只当做是豪门公子惯有的那套欲情故纵的做派。
可现在呢?
那些约会时的走神、谈及未来时模棱两可含糊的回避,那些对她哥哥看似随意却无时无刻不在的打探……原来赵鸣枭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而自己的好哥哥……
她的哥哥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赵鸣枭真正的心思?可他什么都没说!他甚至还在撮合自己和赵鸣枭的感情。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傻瓜。
被利用的羞辱像是寒冬来临时裹住躯体的风霜,将她浑身都烫地冰凉,就连落下的眼泪都没有温度。
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天生就爱算计他人,明面上、暗地里,只要是能拖人下高台的手段,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目的他就能不择手段。
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是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世界颠倒,信任坍塌。
她缩在冰冷的床铺上,任由骨子里的恶生根发芽。
明日,她将脱胎换骨。
何咏慈是在凌晨时分醒过来的,在彻底苏醒过来之前,他又沉入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
梦里,赵鸣枭的脸紧贴着他的嘴唇,灼热的呼吸与他身上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删减大概50字 大概就是蛋糕搅拌过程)
赵鸣枭咬着他的耳朵、叼着耳骨尖上最敏感一小块肌肉,吹着动情的耳边风,他说:等我,我会去找你。
梦里的时间被拉长成粘稠、停滞的黑暗,他从焦灼等到麻木,被蚂蚁咬嗜一般的酥麻快感慢慢被指尖的刺痛唤醒。
在梦境的最后一刻,一张报纸由天上慢悠悠飘下来砸在他的脸上,他看见赵鸣枭搂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宣布婚讯。他大脑一片空白,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金属冰冷坚硬磕碰在头上的巨响,面前天地翻转,咸涩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拽住他的手脚瞬间将他拉到海底之中。
在溺亡之前,他看到何咏欣怨恨地瞪着他,斥责他:你不是一个好哥哥!你为什么和我抢男人!
“呃——”
何咏慈猛然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穿着气,冷汗浸透身上的病号服。溺水之后的窒息感太过真实,他立马抬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指尖触碰到纱布粗糙的质感。
病房的灯被及时点亮,温和的光线让何咏慈不适地眨着眼,努力辨认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是谁。
“赵……”
“阿慈,做噩梦了?”韩立青的声音关切响起。
韩立青迅速起身倒了杯温水,给何咏慈喂了两口。
“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
何咏慈恍惚地看着四周的环境,又看看韩立青,沉默良久,仿佛努力地在理清发生过什么事情。
半晌,他才迟疑地低声问:“韩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照顾你,何小姐有事先回去了。”韩立青简言意骇,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
片刻后,何咏慈又抚摸着额头上的纱布,问:“我进医院是因为出车祸了吗?我是不是掉进海里了。“
韩立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轻轻蹙起。见何咏慈这副茫然模样,他摇摇头,缓慢道:“不是车祸。阿慈,你是后脑收到撞击导致颅内出血和轻微脑震荡,所以昏迷了一段时间。”
他仔细地观察着何咏慈的表情,“记得吗?在镜海,黑雨警报的那天晚上。”
后脑……撞击……
何咏慈漂亮的眉头紧紧锁住,他努力地尝试着回想过去。一些模糊而又短暂的片段闪过,他能记得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也记得后脑真实尖锐地刺痛,还似乎能看见何咏欣惊恐的脸。但这些画面已然支离破碎,无法让他串联成清晰完整的故事线。
与之相比,梦境之中赵鸣枭漫长的吻、无望的等待以及那个突兀又决绝的婚讯、失控的车祸和冰冷的海水,也同样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和记忆的极度混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或者说,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他抬起手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发闷:“我分不清……”
韩立青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见过何咏慈杀伐决断、意气风发的模样,也知道他在面对困境时也会高高昂起头颅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做派,可从没见过他如此迷茫脆弱的模样。他轻轻覆在何咏慈冰凉的手上,轻声道:“脑补受损可能会影响记忆,不过不紧要,你现在醒过来之后身体会慢慢好转。我们可以慢慢理清那些事情,是暂时的。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你安心养病,不要想太多。”
何咏慈没有抽回手,他将手翻面,轻轻握住韩立青的手掌。
如果这种温热的手心触感便是真实,那么赵鸣枭与他亲吻痴缠的那些为何不是?
何咏慈回握的时候,韩立青承认自己的心跳确实加速了。修长的手指与自己的交缠在一起,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明明是冰凉寒意,可是却好像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谨慎地将这份得之不易的机会牢牢拢在掌心之中。
然而,这份短暂的亲昵并没持续太久。
何咏慈很快就抽回手,他吹着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心事重重又让空气负重几分。
韩立青没有打扰,他安静地陪着,看柔顺的发垂落在他眼前、看他优越的侧脸、看他面庞逐渐变得忧郁。
半晌,何咏慈才抬起头:“我昏迷这段时间,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韩立青心领神会:“你放心。我已经和咏欣详细聊过,案件虽然复杂,但是我已经有了大致的应对方向。”
何咏慈似乎松一口气,“把握大吗?”
“没问题。”韩立青回答简洁有力,胸有成竹。他清楚这件事对何咏慈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咏慈点点头,但眉宇间的郁闷并未散去。
他又久久陷入沉默之中,目光涣散,显然思绪并不在这里。
韩立青的职业本能要求他善于观察,而此刻,他正在运用这种能力打量何咏慈。
奇怪的是,按照他对何咏慈的了解,在刚刚苏醒、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比何咏欣的境况能更牵动他。
除非,还有另一个同等重要的人?
会是谁?
韩立青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阿慈,你在想什么?”
何咏慈愣住了。
他确实想问。
他想知道赵鸣枭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找过自己。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更深的疑虑压了下去。
问什么?怎么问?
思索许久,他认定那一切只是梦。
是自己长期精神高压下的梦境潜意识投射,是自己想要快速攀附赵家这颗大树而气急攻心,产生幻觉。毕竟,一个真正有过亲密过往并且许下承诺的人,怎么会在他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时候渺无音讯?
反而是韩立青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守在身边?
是的,全是妄想。
是他自作多情。
可是为什么这个结论并没有给自己带来解脱?反而像是从前遇见棘手的事情一般,要生出千只、万只无形的手来攥紧他的心脏,要幻化出无耳、无喉的厉鬼来纠缠他的脖颈。
尖锐的刺痛先是从连接心脏的某根神经开始隐隐作痛,随着血液迸向身体各处角落里,它们迅速蔓延至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骼里。何咏慈的呼吸越发急促、眼前的彩色世界开始不断地在黑色、白色之间拨弄,耳边听到的声音逐渐随着心跳声的加大而一步步变得遥远。
心律失常,血氧下降。
“嗬——”
何咏慈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手指揪住胸前的布料,额头上沁出大量冷汗,脸色霎时间失去血色、变得灰白。
单薄羸弱的身子重重摔回床铺之中,身上连接着的各种仪器开始发出各种刺耳的警报声。
“阿慈!”
“医生!护士!”
人为记忆
氧气面罩再次扣上毫无血色的面庞,纯氧被源源不断输入起伏微弱的胸膛里。
何咏慈的意识在剧烈的生理痛苦和他自己也猜不透的精神崩溃中反复凌迟,视野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彻底吞没,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病房外,韩立青与医生交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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