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页
而后抬手一指,前方停着的是一台和他情侣款的白色63。
“走吧,我送你回镜海,带你吃点东西。”
何咏慈苦笑一声,“我还没问你,这台车子是受到我的启发才买的吗?”
赵鸣枭为他关上车门之前,还停下来仔细想了想,而后一本正经道,“为了吸引你注意力买的。”
汽车启动之后,赵鸣枭像是又想起什么,扭过头来仔细地盯着何咏慈看了又看,好像生怕他缺胳膊少腿一样。
被审视的感觉很差,像是浑身赤裸、在他面前毫无保留,那种炽热的眼神好像能穿透肌肤和筋骨,直接抵达他的神经、窥探一切。
故而何咏慈忍无可忍地又迎上他目光:“看什么?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
“你早上接到电话,就把我抛在镜海,自己过来香江了?”
何咏慈垂下眼睫,沉默几秒,“不是,我是到了之后才接到电话。”
赵鸣枭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那你原本想去哪?”
何咏慈的手指蜷曲几下,声音很轻、也很小,“一开始……我是想去看看我妈咪。”
何家情况复杂,这是圈子人众所周知的。虽然表面上碍于权威,还是会对何家人恭恭敬敬。但是背地里谈论的话别提多泛滥,恨不得把这一家子的陈年八卦都翻出来狠狠鞭尸。
其中最有话题度的自然是何家错综复杂的感情关系,当初何先生娶了五房妻子,原以为能子孙满堂。没想到五房太太过门没几个月,就和四房一起失踪了。
而三房太太,也就是何咏慈的母亲,也在车祸中离奇去世。
大房一脉早在三房进门时,就因为在家里大闹一场而被驱逐离港。故而五房太太,坚守到最后的只有传奇的二房一脉。
赵鸣枭曾经听妇人们八卦过许多,可是真正入耳的没几句。只因为那时候他还没能认识何咏慈,现如今,他倒是真的有些后悔没能和师奶们畅聊几小时。
“夫人好像已经……”
“嗯,走了好多年。”
车内又陷入长久的沉默,片刻后,赵鸣枭突然问:“现在去吗?”
何咏慈怔愣一下,“现在?谁会晚上去墓地,阴森森的。”
赵鸣枭凑过来,用头碰碰他头顶,“你害怕?”
“谁害怕?我妈咪又不会吓我。”
何咏慈的胜负欲总是很容易被挑起,他瞪一眼赵鸣枭,下巴高傲地昂起来:“把你种墓地里当人参果,陪着我妈。”
赵鸣枭耸耸肩:“那你要记得来给我浇水,不然我不发芽了。”
墓地总是萧瑟地、沉重的,风日以继日地吹两侧参天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浓浓的云团紧紧簇拥着,没有一丝月光能从缝隙里漏出来,墓碑上只有些许黯淡的光亮,照着白珍年轻美貌的面庞。
何咏慈将新鲜的雏菊放在墓碑旁,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烧香。还不等他点燃香火,就见赵鸣枭身直直跪在了墓前。
膝盖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双手合十,放在额前,闭眼说了声:“愿您离苦得乐。”
而后郑重一磕头。
重复三次之后,何咏慈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何咏慈声音带着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赵鸣枭直起身子,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来看着何咏慈:“见家长不行礼,岂不是显得我很没家教?”
何咏慈手里捏着燃烧的香,袅袅青烟被风吹进眼里。他看着赵鸣枭没有半分戏谑的认真神情,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应该反驳的。
谁说这是见家长了?我们也没到那一步。
他深呼吸一口,将喉咙里的酸涩咽回去。蹲下身,将香插进墓碑前的香炉里。
“妈咪,我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之后,两人便相伴坐在墓前。一左一右,和白马寺那日一样。彼此默契着,谁也不开口。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何咏慈突然发问:“离苦得乐…你信佛吗?”
赵鸣枭像是听见个好笑问题一样,扬扬眉,“你不信吗?”
何咏慈摇摇头:“不算信。”
听到这个答案,赵鸣枭先是讶异地张张嘴,而后突然逼近何咏慈,在他嘴边吻一口,“不信佛,那你去白马寺求什么?”
“我……”
何咏慈双眼闪躲,竟然忘记这茬。
没得到回复,赵鸣枭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带,两人的腰身就狠狠撞在一起。
“嗯……”何咏慈被撞得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我帮你回答,因为你那时候想着制造偶遇机会,好借由我妈的手把咏欣介绍给我,是吗?”
赵鸣枭一想到过去的事,就恨得牙痒痒。明明他百般暗示,何咏慈却视若无睹,继续进行他的婚配大计,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愤怒得不到抒发,就会演变成另一种欲火。
他一把掐住何咏慈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上那双爱骗人的嘴唇。大手钻进他衣摆里,撩拨着敏感纤细的腰肢。
却被何咏慈一把推开,双眼恍惚、惧怕地环视四周,“你疯了?这是墓地!”
“墓地怎么了?妈咪看着不是更好?让她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玩玩而已。”
何咏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谁要你真心?那又不值钱。
他闷闷地别过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那双眉眼好温柔,弯弯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你少在我妈咪面前胡说。”何咏慈声音低下去,“她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没人对我好,你现在这样,她要缠着你不放了。”
赵鸣枭笑笑:“那正好。”
何咏慈淡漠地瞥他一眼,闷闷不乐地继续抱着膝盖,枕着脑袋看照片里的妈妈:“赵鸣枭,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又算计你、利用你,你会怎么办?”
赵鸣枭沉默片刻,“如果是你又想把我推给别人。”
“嗯?”何咏慈缓慢眨眼,咬紧一侧牙关。
“那我不会原谅你的。”
何咏慈的心脏猛地一震,无形的大手再次攥住,叫他心窝口一阵又一阵地发酸、发疼。
“真的?”
何咏慈突然笑起来,“真的不原谅我?”
“嗯,不原谅。”
赵鸣枭表情严肃,唇角紧绷,眼神里满是认真。他又重复一遍:“别把我推给别人。”
何咏慈耸耸肩,嘴角咧开更大。幸好月光没能穿破乌云,眼角挂着的泪还有掩饰的余地。
他拍拍双手站起身来,假装伸懒腰,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珠,又回头望着一脸严肃的男人:“那你要说到做到,到时候别心软,我会看不起你。”
赵鸣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他立马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你想做什么?”
有那么一秒钟。
就一秒钟。
何咏慈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又要再次辜负你,对不起,我们不会有下次再相爱的机会。但是他转念一想,从投胎成为何咏慈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当坚信铁石心肠是自保的唯一准则,和赵鸣枭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兴许是上天对他的一次磨炼和惩罚。
只要跨过去这个坎,他就会成长地更强大。
无情的人,才所向披靡。
“这么紧张干什么?”何咏慈慢条斯理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放心好了。我答应你,下次你再问我的时候,我会说i do。”
赵鸣枭松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推开。”
适时吹来一阵风,将两侧的松柏吹起。墓碑旁的雏菊被大风卷下,狠狠摔落在坛前,花瓣碎落一地,只剩下根骨还坚挺如初。
赵鸣枭走上前去捡起花,放回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支离破碎的花束。
在猎猎作响的风声中,何咏慈用唇形发了三个音。
他望着赵鸣枭的背影,再也难以压抑情绪,眉头一皱,几颗眼泪便掉下来。
到时候别心软,我们长痛不如短痛。
金屋藏娇三日三夜
自那日在墓地分别后,何咏慈再也没见过赵鸣枭。
并非赵鸣枭没有邀约,每日他都会收到赵鸣枭的晚餐邀约,但都被他以事务繁忙搪塞过去。
两人虽然没见面,但是简单的通讯没有停过。聊天内容也很平常,甚至有些许无聊,就像是普通情侣之间会有的对话。
问问在干什么,今天吃了什么东西。赵鸣枭偶尔会分享遇到的事情,比如看到的漂亮小猫、或是尝到的不错餐厅。
何咏慈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赵鸣枭也不恼,每天都照常发,像是笃定他一定会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何咏慈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答应他的邀约,把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被一字一句地拆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