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小动作让唐宴手掌麻了一下，紧跟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转头看周围——

    啧。

    怎么这么多人，早知道找个人少的位置了。

    两人正低语着说话，旁边忽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他俩一起转头望过去，就看见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因为追着气球跑，不小心摔了。

    后面跟着有家长，妈妈满脸心疼急忙把小孩抱起来，拍拍衣服搂到怀里哄。

    隔得有点远，轻声哄的什么姜楠听不清。

    但一定是非常非常温柔的。

    那位妈妈把气球塞到孩子手里，孩子破涕为笑。

    姜楠愣愣看着这一幕，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蜷缩起来，眸色也黯淡不少。

    “赵媋没有这样过，她喜欢看我哭，我不哭就用很多手段逼我哭，就像我的笑容很丑陋，惹她厌烦。”

    “她”

    “她把我关进楼梯间里，播放恐怖音乐，还站在小窗口瞪我，让我变成总会精神失常的疯子，好多人说我是神经病，骂我是怪胎，我也很害怕。”

    “唐宴，你说为什么母亲和母亲不一样，其实，其实我也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可爱。”

    “而不是天天蹲在墙角哭。”

    “我没有气球。”

    “”

    他情绪低落的自言自语，其实也没指望唐宴说什么。

    因为每当这种丧气至极的情绪袭来，他是听不进安慰的。

    没有人能安慰到他。

    那些什么‘不要不开心啊’‘你要快乐’‘世界很美好’，都没用，说不到他心里去。

    但姜楠发现，他身侧的人忽然起身离开了

    唐老板是越来越可爱了！

    不到两分钟，唐宴回来。

    姜楠眼前就出现了七八只花里胡哨的氢气球！

    有美国队长，杰尼龟，喜羊羊，虹猫蓝兔，猪八戒

    总之这么多气球堆在一起，他都看不到唐宴的脸了。

    姜楠笑了笑：“你干嘛。”

    唐宴扒拉开气球，把绳子全系到他的轮椅扶手上，语气平淡又冷静。

    “我给你买，你缺的，我全都补给你。”

    “”

    姜楠眼眶酸了：“那我是不是也要给你补一补。”

    唐宴的童年也不快乐啊。

    “你把可爱补给我。”唐宴说。

    姜楠也可以是可爱的小孩。

    靠。

    姜楠仓促把脸埋唐宴手臂里，眼泪都蹭他袖子上。

    就觉得，没法儿不爱唐老板。

    唐老板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唐宴单膝蹲着摸摸姜楠的脑袋，像抚摸某种小动物。

    他说——

    “我一直不觉得我们是什么精神障碍人群，只是我们的小世界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的世界本来就是空白的，等你的世界消除掉不好的东西，就也能腾空出来。”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积攒美好的画面，填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会有你喜欢的气球，我喜欢的小笼子。”

    “我想跟你一起组建世界，填补认知，姜楠，未来会好的。”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未来的生活是你说了算。”

    “我永远跟着你，全都听你的。”

    “”

    冬天会过去，夏天会到来。

    枯黄凋零的树叶也会在春天焕发生机，夏天浓密茂盛。

    他和姜楠都会等到属于他们的那一天。

    那肯定是个没有阴云，只遍布阳光与花露的小世界。

    “唐宴”

    “我永远都在。”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顾瑾舟就到医院门口了。

    回京城的机票是中午十二点，他是慌着要把姜楠接走，今天还打扮的尤为帅气迷人。

    站在医院门口靠在车前，戴着一只很炫酷的墨镜。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唐宴和姜楠一起从大厅里走出来。

    两人都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就衬得一身西服盛装打扮的顾瑾舟，特别傻。

    谁坐飞机还穿笔挺的衬衫和西装裤啊，不勒的慌吗。

    “我坐你们的车，傅霖也在机场等我。”唐宴说。

    他和傅霖今天就出发，要去江爸出车祸的那个城市实地调查。

    唐宴给姜楠拽开副驾驶车门，自己跟顾瑾舟坐到后排去。

    顾擎叔叔已经从酒店出发去机场了，没有一起来医院接姜楠，毕竟要先把他们的行李带过去存寄。

    “啧。”顾瑾舟看着唐宴给姜楠安排的位置，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只能坐到后座。

    他才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反正人很快就要住到他一处隐秘公寓里了！

    姜楠在京城有几套房子，但都是赵媋知道的资产。

    为防止赵媋心狠手辣，安全起见，姜楠还得住外面避一避。

    车辆从医院门前驶离，车厢里很安静。

    但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情绪高涨的顾瑾舟打破，他朝副驾驶那边说话。

    “我都安排好了，保姆是我从月嫂公司聘请的，特会做营养餐，看你在外面都瘦成什么样儿了，等回去我好好给你补补。”

    姜楠没说话，只从旁边侧视镜里望着后车座靠窗的某个脸庞。

    唐宴似乎有感应，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跟姜楠对视。

    尽管昨晚抱着一起睡觉，黏黏糊糊的说话说到天都快亮了，但这会儿还是舍不得。

    眼神一对视就拉丝，谁都听不见旁边顾瑾舟在说什么。

    唐宴随口回他：“租住和雇月嫂的钱，回头我转给你。”

    “——你？”顾瑾舟嗤笑一声，“我照顾江楠是应该的，有你什么事儿，用你给我转钱？”

    “哦，那谢谢。”唐宴就不转钱了。

    又省一笔。

    “”

    姜楠笑了笑，他现在看唐老板是越来越可爱了！

    顾瑾舟不理会唐宴，挪着身子又往驾驶位后面趴趴，朝姜楠说。

    “等解决完你家里的事，我们去北极看极光圈吧，听说今年是三十年难得一遇”

    “网络天文专家动不动就是xx年难得一遇，你自己去吧，”姜楠不耐烦的打断他，“等解决完了，我要跟老板在一起。”

    “你俩，在一起干什么？”顾瑾舟皱眉问，不悦的瞥了唐宴一眼。

    这位老古板唐先生能有什么有趣的活动，江楠最怕无聊了。

    唐宴冰山脸望窗外，根本不看他。

    姜楠回：“无所谓干什么，看见他我就开心。”

    “”

    顾瑾舟语塞。

    唐宴却笑了，唇角弯了弯。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姜楠也挺直男的。

    

    到机场后。

    姜楠去洗手间，唐宴在机场洗手间外面等他，他和傅霖的航班比姜楠晚一个半小时，时间很充裕。

    正看着手机呢，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唐宴懒散抬眼看，朝他走过来的人是顾瑾舟。

    这是除了打架那天外，两人第一次单独对话，顾瑾舟像是刚才思考了什么，这会儿又来打击唐宴。

    还是在书房里那种套路，他是真不怕再挨第二顿打。

    顾瑾舟单手撑着墙壁，语气拽拽的：“唐先生，你的佣金我也会付给你的。”

    “什么？”唐宴一时没听懂。

    “就是你帮江楠调查案件的佣金啊，我知道你还涉足另一个行当，我会付你酬金的。”顾瑾舟说。

    他的意思是——

    等他出完酬金，唐宴就别再纠缠姜楠了，让姜楠跟他在京城定居。

    “”唐宴抬起下巴蹙了蹙眉，视线落在走廊天花板上，转瞬收回目光看向顾瑾舟，“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很不理解。

    顾瑾舟是怎么觉得姜楠一定会听他的安排？

    “你别忘了，我跟江楠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是我在他最低谷的时候陪着他，是我把他从抑郁里拉出来，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远远比你多，我凭什么没自信？”

    顾瑾舟似乎认真了，说到最后表情能用怒气汹汹来形容。

    “更何况要不是我告诉你，你到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哦。”唐宴平淡的点点头。

    “？”顾瑾舟看着他，显然在等待下文。

    唐宴原本是不想搭理他。

    但想到在姜楠最低谷的时候，也确实算是顾瑾舟的存在拯救了姜楠。

    他朝顾瑾舟说了句话。

    他说——

    “我和他都很感谢你那三年的照顾。”

    “但你只知道他是谁，却从来都不认识他。”

    “”

    这话什么意思？

    永远不会分手的恋爱

    顾瑾舟没太理解，正拧着眉想问唐宴。

    但后面洗手间里姜楠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