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询问怎么了，只见棕发姑娘默默倒回去，跑到一个裹着头巾的异乡商人面前，和对方交谈起来。她们说了两句什么，商人便笑呵呵地递出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片刻后，西尔瓦娜端着咖啡回到提姆面前，将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

    “别客气，这是免费的。”她解释道，“每个来夜市上的人都可以领，不过好像大家都怕晚上睡不着，所以来喝咖啡的人不多。”

    提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杯。

    深烘过的咖啡豆香气顺着热气往上飘，闻起来品质应该不错。他低头抿了一口，果然，口感醇厚，回甘中带着一点焦糖甜。

    这种品质的咖啡放到哥谭的店里，少说也得十几美元一杯。在这个镇上的夜市中，竟然是免费领取的……

    西尔瓦娜两三口喝完自己那杯咖啡，将空纸杯一塞，继续带路。

    两人很快来到潜水艇旁边。

    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提姆发现这艘潜水艇的型号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老旧一些，但是艇身维护得很好，漆面完整均匀，门口还挂着一个木牌。

    他跟着西尔瓦娜钻进舱门。

    潜水艇内部要宽敞许多，舱内只摆了几盆珊瑚一样的植物，除此之外连座椅都没有。

    在提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时，西尔瓦娜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现金，交给站在操控台前的艇长。

    “就我们两个人。”

    清点完现金额度，艇长点点头。随着他拉下操控杆，舱门“咔哒”一声合上。紧接着，潜水艇一震，开始缓缓下沉。

    海水渐渐没过舷窗，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潜水艇抵达月光彻底达不到的深度。

    观察窗外，墨蓝色的海水中开始出现海洋生物的身影。一群银色的游鱼从窗前成群结队地掠过，水母在海水中轻盈地飘荡着，半透明的身体宛若摇曳的轻纱。

    提姆表面上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实则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作，习惯性计划起逃生路线。

    舱门位于正后方，舷窗共计五扇，最近的逃生出口应该是头顶的舱口……如果发生意外，可以先——

    脑中的地图才刚绘制到一半，提姆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

    一道影子从他的视野边缘划过，它消失得太快，提姆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鱼尾的模样。

    等他再仔细看过去时，那片海域只剩下一串缓缓上浮的气泡。

    那是亚特兰蒂斯人？不对……就算是亚特兰蒂斯人大部分也都是正常的人腿，只有少数是鱼尾形态，但她们肯定不会出现在鹈鹕镇的海域附近。

    还是说海面下光线太差，刚才经过的其实是一只儒艮？

    提姆的思绪还没来得及理清，潜水艇身突然猛烈震动一下，将他的注意力震回到现实中。

    原来潜水艇已经坐底。

    底舱的地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连通大海的长方形水池。海水灌进池中，隐约能看到几条鱼的影子在深处游动。

    “好了，开始钓鱼吧！”

    西尔瓦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鱼竿，直接塞进提姆手里，将他还没问出口的疑惑堵了回来。

    “？”

    提姆抓着鱼竿，向来处变不惊的红罗宾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茫然的表情，像是只突然被车灯照到的傻狍子。

    他看了看脚底的水池，又看了看已经熟练地帮忙在鱼钩上挂好鱼饵的棕发姑娘。

    “……这个，”提姆艰难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是正常操作？”

    把一艘潜水艇开到夜市来，就为了钓鱼？

    西尔瓦娜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了，搭乘夜市的潜水艇可是能钓到不少其他地方没有的特色鱼类呢！”

    她说着，兴致勃勃地朝正中央的水池比划起来，让提姆不要浪费时间。

    提姆沉默了。

    在西尔瓦娜的示意下，他最后还是认命地甩出了第一竿。

    毕竟对潜水艇产生好奇的是他，这个时候要是说自己对钓鱼不感兴趣，那就多少有点找茬的意味了。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盯着水面，一边在内心纳闷。

    好像他两次和农场主出去都是在钓鱼，第一次是他主动邀请，第二次就是现在。

    提姆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和钓鱼这件事有着解不开的缘分了，难不成老天在暗示他成为一个钓鱼佬？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下的鱼竿猛地一沉，一阵强烈的拉拽感传来。

    ——有鱼上钩了！

    提姆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虽然平时很少钓鱼，但他在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一点都不缺。他立刻握紧鱼竿，按照从各类野外生存手册上学到的标准流程开始放线、收线、来回拉扯，和水面下看不到的生物进行拉锯战。

    几分钟之后，那条鱼终于被他拉出了水面。

    提姆和它面面相觑。

    这条鱼通体蓝到甚至有点荧光，在光线不太好的潜水艇里格外醒目。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他，嘴巴一张一合，长相狂野到像是从马里亚纳海沟钻出来的深海物种。

    “这是什么鱼？”

    提姆举高手把节，那条鱼就跟着在空中晃来晃去，鱼尾不死心地胡乱拍打着空气。

    “这是幽灵鱼。”西尔瓦娜凑过来，先是夸赞了一番他运气真好，然后才解释起这鱼的特殊性，“把它养起来有时候可以获得财宝箱。”

    提姆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话中的内容：“财宝箱？”

    他满头雾水地看向西尔瓦娜，然而棕发姑娘一脸认真，那双绿眼睛里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行吧。

    提姆默默把话咽下去，决定等回哥谭后再来慢慢验证这件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提姆又甩了几竿。

    他先后钓上来两只被西尔瓦娜称之为午夜鱿鱼的蓝色鱿鱼，一只水滴鱼——他不是很想思考为什么能浅海区钓到这种深海鱼，以及几条海参。

    在被西尔瓦娜告知他已经把比较有特色的鱼都钓上来后，提姆便顺势收了手，一副体验够了的样子。

    毕竟他又不是为了钓鱼来的。

    潜水艇开始上浮，底舱的地板重新合拢。几分钟后，舱门打开，充满咸湿气息的海风灌进来。

    考虑到两人接下来还要在夜市逛上许久，带着几条鱼显然不太方便，于是西尔瓦娜帮忙把提姆钓上来的鱼先收了起来。

    看着那几条鱼在棕发姑娘的手下凭空消失，提姆倒没怎么意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义警们早就猜测农场主身上应该有一个储物空间，现在这一幕只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而已。

    走出潜水艇，提姆思忖片刻，决定把刚才在窗外看到的那个影子说出来。

    “对了，刚才我在下潜的时候，看到窗外有一个……”他斟酌着用词，“好像是半人半鱼的影子。”

    西尔瓦娜：“噢，那应该是美人鱼。”

    她语气平淡，好像说的不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生物，而是海里随处可见的海藻一般。

    提姆忍不住再度和她确认：“等等，是我想的那个美人鱼吗？”

    “呃——如果我们对美人鱼的定义是一样的话？”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摸不准他在惊讶什么，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也叫美人鱼但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吗？

    不过解释起来太麻烦，她一拍手：“正好夜市有美人鱼表演，不如我们直接去看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你想的那种美人鱼了。”

    她说完，又一次抓起提姆的手腕，带着他走进人群。

    他们在潜水艇里消磨了一段时间，现在夜市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道哪来的悠扬乐曲混着嘈杂人声，填满了这片木质栈道。各式各样的商船都亮起了灯，夜市里人头攒动，有穿着常服的镇民，也有一些打扮稀奇古怪的人。

    提姆的视线匆匆从两个裹在袍子里的人身上滑过，又回到西尔瓦娜身上。

    海风也大了起来。

    来之前还叮嘱过提姆多穿两件的西尔瓦娜自己身上却还是那一套一成不变的工装，只是在外面加了件外套。

    海风一刮，她的脸颊很快就被吹得泛红，没扎紧的棕发发丝在空中乱舞。

    棕发姑娘一副恍然不觉的样子，正弯着眼睛边和路过的人打招呼，边朝着那艘据说有美人鱼表演的商船而去。

    提姆看了她一眼，脚下步伐顿了顿，用空着的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递到西尔瓦娜面前。

    他礼貌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西尔瓦娜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做工考究、就差把“价格不菲”四个字写在上面的围巾。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神色。

    西尔瓦娜点点头，接过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地往胳膊上一挂，然后拍着胸口向他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