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不到一秒，西尔瓦娜又赶紧补充：“不过没关系！我有给你准备礼物！”

    棕发姑娘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反而把康纳逗笑了。

    “放松放松，”他笑着解释，“我就随口一问，没有这么在意这件事。”

    毕竟他陪着西尔瓦娜送了这么多人，对这个委托的本质早就心知肚明。

    因为总会有人拿到礼物就当场拆开的，比如巴里。

    对方在拿到礼物后立即开开心心地就打开了礼物盒，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从高兴变成震惊，再转成怀疑，最后定格在眼圈泛红上。

    拥有超级视力的康纳不小心看到贺卡上的署名，瞬间对这些礼物的来源有了猜测。

    ——它们来自那些已经不在了，但依旧深爱着收礼人的灵魂。

    换句话来说，清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反而是件好事，这说明他重要的亲人和朋友全都好好活着。

    “而且小乔不是也没有吗？”康纳语调轻松，“你不用觉得内疚，这又不是你安排的。”

    为了让西尔瓦娜宽心，他顺势提起了之前他和小乔刚发现卡拉存在时的那场家庭会议。

    “当时我和小乔可惊讶了，我们还凑在一起讨论过，飞船砸进农场然后被好心农场主收留难道是每个氪星人的成长必备经历？搞得我和小乔这两个混血可格格不入了。”

    康纳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仔细一算的话，还是我比较独特吧。”他继续道，“毕竟小乔童年时每年都会有不少时间待在堪萨斯的农场，也算是农场长大的，只有我没有经历过。”

    曾几何时，从实验室中诞生的康纳对于自己的存在和定位极其迷茫，渴望认可，他被困于自己克隆人的身份，甚至一度自我厌恶。

    直到在亲人和同伴的陪伴下，经历了种种之后，他终于和自己达成了和解，明白出生与基因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存在。

    而真正塑造他的，是来自同伴和家人的爱与陪伴，是他自己。

    所以时至今日，这件事对康纳来说已经不再是提及便会令他痛苦的东西。

    因此他在说这话时语气一如既往的爽朗，还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整个人一派轻松。

    但是西尔瓦娜不这么想。

    她只听到了一件事：她的朋友是从实验室中诞生的，甚至没有正常体验过童年，并且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瞬间心情沉重起来。

    她可真过分啊，竟然让朋友回忆起这么难受的过往，完全忘记了这个话题不是自己开启的棕发姑娘当即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背上的人忽然没了声。

    康纳等了几秒，正想再说点什么活跃气氛时——他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太妙——脑袋突然被两只手捧住，朝着另一侧猛地掰了过去。

    “调头！”西尔瓦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们先不去你家了！”

    “等——！什么？！”

    半氪星人差点在空中拐出s型，酿出自己飞行生涯中的第一次空难。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康纳试图仰头去看对方的表情，但棕发姑娘的双手固定在他脑袋两侧，好似握着方向盘一样，坚定且执着地让他转向。

    她掷地有声道：“别问，先飞！”

    “飞去哪啊？！”

    “哥谭！”

    在康纳摸不着头脑地调转了方向的时候，坐在对方肩膀上的西尔瓦娜豪情万丈地在心中立下誓言——她一定要给自己的朋友补上一个完整的童年！

    

    堪萨斯，肯特农场。

    夜色渐深，冬日的太阳总是比平常更早落山。

    当最后一丝橙黄色的晚霞被天际吞没后，肯特家的农场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照亮了门廊上挂着的圣诞花环。

    蒙着水雾的玻璃上隐约能够看到忙碌的身影，今夜的客人太多了，导致大家都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火热，暖气也在持续供着热，其他被禁止进入厨房的人也纷纷脱下了外套，挽起袖子加入了装饰客厅的队伍。

    克拉克邀请的人不少，好在大家早就有了经验，提前腾出了足够大的场地。而今年也不过是多了几个新面孔，完全能够容纳下所有人。

    多琳和凯拉挤在卡拉身边，三个人挨挨挤挤地窝在沙发上。每个人头上都被玛莎戴上了一顶针织帽，像是三只从雪地里钻进来的小动物。

    她们是被杰森送过来的。

    今天早些的时候，杰森突然来到农场，说农场主打电话拜托他将她们送到肯特家参加圣诞宴会。

    女孩们起初还有纳闷。

    明明之前农场主犹豫很久后还是决定不来这边的聚会，说是要带她们回鹈鹕镇过冬日星盛宴，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但来说这话的是杰森，并且她们也确实从农场电话里收到了西尔瓦娜的留言，于是两个女孩纳闷归纳闷，还是乖乖地跟着杰森走了。

    现在她们窝在肯特的沙发里，享受着其他人的投喂——因为在场的成年人够多，厨房已经挤不下了，完全不需要孩子们帮忙——心中还有点嘀咕。

    凯拉凑到卡拉耳边小声问：“所以农场主什么时候来啊？”

    她们到这里后都过去两个来小时了，西尔瓦娜还没出现，这让小小年纪的女孩很是担忧。

    卡拉偏过头，蓝眼睛有一瞬的失焦，似乎在看什么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随后她笑起来，冲着凯拉眨眨眼：“别担心，她们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肯特家门就被敲响了。

    克拉克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手上还沾着面粉，他先回头制止了试图偷吃等会用来烤火鸡的配料的巴里，然后才在围裙上擦擦手，朝着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

    他拉开门，外面的冷空气裹着雪花涌进来，门廊上的灯照亮了站在外面的两个人。

    克拉克刚扬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西尔瓦娜喜气洋洋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平安夜快乐！”

    呼出的热气很快在空中凝结成白色水雾，她将怀里抱着的那堆礼物往前递了递。然而克拉克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几秒，接着就看向站在她身边的人。

    ——那个长相和康纳有几分相似、但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

    他拉着西尔瓦娜的衣角，神色中有点局促，朝着克拉克僵硬地扬起唇角，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不需要氧气的氪星人突然感觉自己此刻喘不上气了，好像面前摆了十吨氪石一样。

    拉奥啊——对方这个样子和康纳更像了！

    克拉克慢慢地、深深地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

    高大的氪星人挡在门口迟迟没有动静，布鲁斯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他放下装饰到一半的圣诞树，伸手拦住探头探脑的孩子们，也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一半时，门口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愤呐喊。

    “莱克斯·卢瑟——！”

    向来脾气温和的超人咬牙切齿道。

    ：平安夜是个好日子

    1

    在堪称鸡飞狗跳的混乱之后，众人才得知这个小男孩就是康纳。

    闻言，克拉克顿时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么想似乎对康纳不太友好，但是……这个孩子是康纳变的真是太好了。

    相比于卢瑟又用他的基因搞出什么让超人头疼的事情来，克拉克更愿意接受眼前这个可能。

    谢天谢地，克拉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拉奥在上，还好不是另一个有着他基因的孩子。

    西尔瓦娜不知道克拉克内心所想，她甚至一开始还把大家的震惊当成了惊喜。

    在解释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其实她只说了小孩的身份，剩下的都是康纳自己在解释——她就像一只被关了一整天的金毛，开始满场乱窜，挨个给在场的人送上节日祝福。

    克拉克邀请的人太多了，但西尔瓦娜一个都不愿意漏下，不管认不认识，熟不熟，她都要跑过去打声招呼。

    等她差不多忙活完了，一扭头，只见客厅那边的康纳被人托着腋下高高举起。

    一开始还兴高采烈和农场主计划变小这件事的康纳此刻看上去眼神都要死掉了。他想要捂脸，但那个叫巴特的少年不让。他举着康纳，像是钓到大鱼的钓鱼佬那样，满客厅地到处展示。

    旁边的小乔拿着手机，表情犹豫不决，手指在屏幕上摁了又松，松了又摁。

    最后还是卡拉从小乔手中接过了手机。不知道她点了什么，下一秒，狮子王的主题曲从手机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巴特顺势将康纳举得更高了。

    “噗——”

    坐在沙发上的克拉克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等到终于缓过来后，他站起身，朝着混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棕发姑娘招招手：“西尔瓦娜，可以过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