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终于调整完武器，从过于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时，一切都晚了。

    被酒桶包围的夜翼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如同遭遇海难后身边仅剩一块浮木的人，握紧了手中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发出一个充满困惑的“啊”字。

    而始作俑者还在勤勤恳恳地往蝙蝠洞里放下更多的酒桶。

    但是现在，当布鲁斯站在他的身边，体验着他当初同款的震撼时，迪克的心情迅速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太有意思了，他想，要是有机会把b这个样子拍下来就好了。

    迪克侧过脑袋，脸上挂着一层不是很走心的关切：“布鲁斯，你之前没问清楚她要放多少酒桶吗？”

    被问到的当事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他当时在电话里听到的是“一批献祭物品”，但显然，正常人对一批这个数量的理解和农场主是完全不一样的，更别提对方还把在献祭清单以外的东西也搬了过来。

    布鲁斯语调平平，看起来像是接受了面前的一切，但足够了解自己这位搭档的迪克清楚，他只是没招了。

    木桶堆里的西尔瓦娜似乎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什么不对劲的信息。

    原本还在开开心心贴标签的棕发姑娘从酒桶间抬起脑袋，像嗅到了危险气息的小鹿般警觉起来。

    “你说过我可以把东西放这里的。”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鲁斯，绿眼睛睁得溜圆，大有对方一出现反悔的迹象，就立马开始控诉的意思。

    虽然她也没想好要怎么控诉对方。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迪克立马抱着胳膊，板起脸，摆出正义的模样附和起来：“对啊，你答应过人家了，b。”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迪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坚毅到可以上征兵广告。

    ——开玩笑，蝙蝠侠的笑话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到的，反正他之后要回布鲁德海文，需要与这些酒桶共处的人里没有他。

    在这样的诱惑前，迪克决定短暂抛弃自己的良心。

    布鲁斯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我没想反悔。”

    虽然现在的情况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但蝙蝠侠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出尔反尔。

    西尔瓦娜面上的紧张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棕发姑娘幅度超大地松了口气，不好说其中是不是有几分故意做给他们看的成分，但她确实雀跃起来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话，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摇到飞起来了，布鲁斯想。

    “但是——”

    那条不存在的尾巴僵住了。

    他补充道：“有的酒桶要换个位置，至少不能把停放蝙蝠车的平台和主要通道也占了。”

    农场主不了解蝙蝠洞的构造，放东西时挡住了好几个暗门

    尾巴再次开开心心地摇了起来。

    情绪真的表露得很明显啊，这姑娘——迪克和布鲁斯不约而同地想到。

    西尔瓦娜对此毫无察觉，她只知道自己不用把辛辛苦苦摆好的酒桶再收回去了。

    要找一块像这样平坦宽阔，适合用来陈酿的地方可不容易。现在只是把部分酒桶换个位置而已，这可比她预想中的最坏打算好多了！

    农场主立刻掏出自己的镐子，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赶紧将那些占据了蝙蝠车位置的酒敲出来，而后她抱起空掉的木桶：“那这几个桶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等等，为什么镐子能从木桶里敲出装好的酒瓶？那里面不应该只装着酒液吗？

    这奇特的方式让在场的人都没忍住侧目，布鲁斯多看了两眼，才指出几处不影响蝙蝠洞正常运转的区域。

    迪克挽起袖子过去帮忙，两人合力，很快便将蝙蝠车和主要通道都清理出来。将这些酒桶放到布鲁斯指定的位置后，蝙蝠洞勉强看着没那么奇怪了。

    尽管它看上去依旧像一个酒窖多过基地，但至少义警们往来行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至于别的——

    “看样子需要更新一下蝙蝠洞的空气循环系统了……”

    不然到时候出去带着一身酒味，很容易在隐藏行踪时暴露。

    在蝙蝠侠思考怎样和这些酒桶共存时，西尔瓦娜已经给最后一个木桶也贴上了标签，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处张望一圈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大功告成！”

    等待陈酿成功来收取时，肯定是一副让人很有成就感的画面。

    就在这时，已经开始畅想几个月后的西尔瓦娜突然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看向布鲁斯。

    “对了，布鲁斯，”她指向刚才经过的玻璃箱，脸上浮现出好奇之色，“你们为什么把史莱姆关在这里？”

    ：有故事的史莱姆

    1

    一只被铁链拴起来的猫，必然是一只有故事——或者用事故来描述才更准确——的猫。

    而这句话放在史莱姆身上也同样适用。

    当一只史莱姆沦落到被防弹玻璃箱关起来的地步，那必然是因为它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要追溯到达米安从农场带回来一枚史莱姆的那天。

    在罗宾的据理力争下，这枚蛋就像它的所有前辈一样，比如歌莉娅，比如蝙蝠牛，再比如杰瑞之类的，成功地留在了庄园里。

    起初一切安好，在达米安捧着史莱姆孵化饲养手册，认真地照料那枚史莱姆蛋时，大家还会兴致勃勃地凑上去看两眼。

    虽然那手册明显是农场主现写的，全篇加起来不超过几百字，但不妨碍第一次饲养史莱姆的达米安严格遵守上面的条例，一天检查三次蛋的孵化情况，比用餐还准时。

    史莱姆没有成年与未成年之分，从蛋里孵化出来后就是固定大小的体型，大概有一个足球那么大。

    而喂养它只需要提供干净的清水就行，平时也没有排泄物需要打扫，总体来说是一只养起来非常省心的宠物。

    至于农场主说它会攻击人的问题——

    这只史莱姆被达米安养在单独的小屋里，日常很少出来。

    其他人偶尔进去帮忙换水的时候会被它撞几下小腿，可这攻击不痛不痒，甚至连表皮都没破，就像是被一颗果冻弹了一下。

    而之前去过鹈鹕镇史莱姆小屋的达米安信誓旦旦，表示这种生物攻击力低下，于是在亲身经历过几次后，大家都放下心来。

    所以在某个普普通通的夜巡之夜，达米安带上了他的史莱姆时，大家都没有表示反对。

    这种事情达米安以前也做过，提图斯、蝙蝠牛、阿尔弗雷德猫……差不多庄园里大大小小的动物都被他带出去过。

    达米安称其为通过实战来锻炼庄园里这些动物，然而用杰森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场学前训练。

    总之，没人觉得有问题。

    罗宾夜巡，罗宾发现目标，罗宾将史莱姆留在摩托上新加的固定包里，罗宾潜入建筑打击黑帮，罗宾归来。

    然后在刚才的枪林弹雨中都只是受了点擦伤的罗宾沉默了。

    他的交通工具边横尸一片，倒了好几个壮汉，而那只人畜无害的史莱姆正在这几具横七竖八的身体上欢快地蹦跶着。

    老实说，刺客联盟钦定的下一任继承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何处理这些尸体。

    好在检查过后，达米安发现这些人只是昏了过去。

    而他也通过安装在蝙蝠摩托上的记录仪，发现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养的史莱姆。

    在罗宾离开后，这伙人出现在了记录仪的监控范围内。

    哥谭人不一定认得出他们这届市长长什么样——毕竟这是个高危职业，平均一年一换——但他们都认得出义警们使用的交通工具长什么样。

    放在以往，他们见了这辆摩托就会自觉绕道走，因为这说明打人很疼的罗宾就在附近。

    但今晚他们喝了酒。

    所谓酒壮怂人胆，更何况这几人自认为他们不是怂货。而且罗宾的车上还装了一个他们前所未见的生物，放到黑市肯定能卖不少钱。

    于是几人一合计，这笔活他们干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伙人竟然真的误打误撞解开了摩托的防御系统。

    但他们的好运气也就仅限于此了。

    虽然对于达米安他们来说，史莱姆的弹跳速度不算快，但那是与义警们出色的反应速度对比的结果。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他前脚刚打开装着史莱姆的包，后脚就眼前一花，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瞬间覆盖住他的脸部。

    打开包的壮汉a当即惨叫起来，原地跳起霹雳舞。

    他一边跳一边嚎，直到身旁冷静下来的同伴拽了他一把，他才看清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果冻般q弹的史莱姆睁着豆豆眼，在地上蹦蹦跳跳。

    自认丢了面子的壮汉恼羞成怒，一脚朝着史莱姆踹去……没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