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提姆微微前倾，上半身越过摆在他们中间的茶几，视线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西尔瓦娜一愣，没想到提姆会这么干脆地承认错误。

    “你不辩解一下吗？”

    她反而迟疑起来，这和她跟着凯拉她们看过的电视剧不同啊，人家都会先来一句“你听我解释”之类的。

    “没有辩解的必要，因为你说的都是事实。”提姆认真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明明你是当事人，我们却一直瞒着你，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

    “我们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你，却没想过对于你来说，你同样想要保护我们。”

    “这个想法太傲慢了，所以你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啦，什么傲慢不傲慢的。”

    西尔瓦娜抓了抓头发，提姆这么郑重其事，搞得她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毕竟真要说的话，她感觉自己倒也没有到生气的地步，只是很不满而已，不至于用上这种说法。

    她清了清嗓子，凶巴巴道：“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准这样了。”

    西尔瓦娜还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但她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都不需要再多说两句话，提姆就知道这件事在她那里算是翻篇了。

    虽然对方看上去不计较这件事了，但是该交代清楚的地方还是得交代，不能因为农场主好说话就含糊过去。

    他摆正姿态：“然后就是关于献祭的事。”

    “首先，你现在的进度没有问题。不管是齐先生还是布鲁斯，在他们的评估中，你的献祭进度都比裂隙扩大的速度快，所以这点暂时可以放心。”

    “其次，之后我会把所有我们知道的、关于裂隙的信息都发给你，以后的消息也会同步。”提姆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重新规划一下献祭清单的优先级。”

    西尔瓦娜把脸压在抱枕上，听着提姆一二三地列出每一件事，心里那一点闷气迅速烟消云散。

    对方在意识到问题后，就迅速改变了方式，变成了“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件事吧”这种。

    很好，这才是她想要的。

    西尔瓦娜满意地点点头，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就这样悄悄地恢复了摆动。

    “还有一件事——”

    正听着他讲话的西尔瓦娜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她看过去后，提姆才慢悠悠地继续。

    “我认为光是道歉不能弥补我们的隐瞒行为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我有一个计划，你想不想给瞒着你的人来一点小小的恶作剧？”

    提姆朝她眨眨眼。

    ：恶作剧

    1

    “最近好像发生了一点奇怪的事情，提姆，你有什么头绪吗？”

    搅局者如上问道。

    她刚结束今天的夜训回到蝙蝠洞，脑袋上的兜帽都还没来得及摘，就直奔主操控台的方向。

    坐在屏幕前的提姆靠在电脑椅上转过来，手里还端着马克杯，面上一派镇定。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开口：“这里是哥谭，史蒂芬妮，没有怪事发生才不对劲。你总得先给我个提示，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问的究竟是哪件事？”

    “好吧，”史蒂芬妮耸耸肩。

    虽然她对提姆这话抱有一丝怀疑，红罗宾真的会不清楚她到底想问什么吗？

    但她还是配合地坐了下来，敲着扶手回忆起来：“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

    一切都要从红头罩的安全屋说起。

    虽然杰森现在在农场附近常住，但这不意味着他在哥谭各处的安全屋就此荒废掉了。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就去转一圈，更换必需品，检查一下备用装备，确保这些安全屋在需要的时候能够立即投入使用。

    而能成为安全屋的房子，虽然表面上都看着平平无奇，但实际上防盗和安保系统都是装配的最顶级的。

    所以杰森从来没想过，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安全屋会被其他人入侵，还不是被自家那些喜欢不请自来的兄弟姐妹和老蝙蝠攻破。

    入侵者的态度极其嚣张，手段更是恶劣。

    对方把他安全屋里的所有枪械、备用头盔、连同塞到最深处的多米诺面具都翻了出来，把它们统统喷成了扎眼的死亡芭比粉。

    红头罩当即变成了粉头罩。

    这像话吗？！

    如果只是一间安全屋发生这种事情，杰森还能往意外上想——可能是哪个小偷走了大运，然后发现这里是红头罩的安全屋，才决定这么做。

    他对自己的树敌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哥谭的帮派势力中，就没几个他没得罪过的。

    可是当杰森后面陆陆续续发现自己所有的安全屋都变成了这样后，摆在红头罩面前的真相只剩下一个——这是赤裸裸的、冲着红头罩来的挑衅！

    对方甚至没有拿走安全屋里的任何东西，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消息传开后，其他人的问候像雨点般纷纷朝杰森砸来。

    除去看热闹嘲笑自家兄弟的意味之外，其中倒也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担忧。毕竟能够精准地找到红头罩的所有安全屋，说明对方对他极其了解，保不准存在身份暴露的风险。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内部人员作案——格雷森警员严肃地表示。

    然而尽职尽责的布鲁德海文小警员还没来得及就“红头罩安全屋失守案”做出更多分析，自己就先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过分！这简直太过分了！】

    往聊天群里甩上一张厨房照片的迪克悲愤交加。

    他所有的咖啡储备被一扫而空。

    对于一个白天当警察、晚上要夜训的人来说，咖啡因几乎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然而对方甚至连一包廉价的速溶咖啡都没给他留下。

    他只是去警局上了个班，回来就发现自己昨晚才填满的冰箱此刻空得能跑马。正中间摆着一个他最讨厌的黄瓜三明治，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作案者毫不留情地搬空了他的公寓，只留下了咬咬翼的口粮。

    然而迪克控诉完，就默默从群聊里消失了。任凭后面大家怎么追问，他都对这事含糊其辞，一副“算了算了没什么好说的”的架势。

    显然，夜翼八成是知道作案者是谁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最后选择了替对方保守秘密。

    于是“熟人作案”这个推测的可信度一下子就拔高了。

    史蒂芬妮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提姆。搅局者抱起胳膊，眯着眼睛，一副坦白从宽的口吻：“所以提姆你有什么想法吗？”

    提姆眉头微蹙，做出一副深思的样子：“确实，对方实在是太了解我们了。”

    他顺着这个思路分析起作案者的动机和手法，没有半点避讳的意思。史蒂芬妮一半心思放在分析内容上，另一半的注意力则落在提姆身上。

    看不出什么破绽，她想，难道真的不是提姆？

    她的狐疑自然不是空穴来风，要论这个家中谁对其他人的安全屋了如指掌，除蝙蝠侠外自然就是红罗宾。

    作案者可以排除迪克和杰森，毕竟这俩人是受害者，真要是他们的话那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点。而她自己和卡珊德拉也不可能，没这个动机。

    至于达米安——他要是对谁有意见，才不会使用这么弯弯绕绕的方法，罗宾只会手下见真章。

    所以兜兜转转，史蒂芬妮认为最有嫌疑的就是提姆。

    提姆当然没有错过史蒂芬妮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把手里的马克杯往史蒂芬妮眼皮子底下一递，杯子里一看就过分健康的果蔬汁跟着晃荡起来。

    “难道你觉得是我？”他叹了口气，语气无辜到了极点，“我现在可是还在观察期里，哪有机会干这种事。”

    这个观察期还是他脾脏的事情暴露后，众人一致敲定的。

    哪怕他现在脾脏长回来了，大家也一致觉得他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具体休养多久，则视他的身体恢复状况和近期表现而定。

    所以提姆最近堪称全家最清闲的人，连夜训都被其他人分走了。

    他如今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留在蝙蝠洞里当后勤。就这样，要是他连着几天熬夜太晚了，都会收获来自阿尔弗雷德隐晦的提醒。

    这个理由成功地说服了史蒂芬妮。

    确实，提姆最近的行程基本上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为了能让自己尽早重获自由，他最近的表现不可谓不乖巧。

    搅局者嘀嘀咕咕着起身走了，离开前还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蝙蝠洞里重归安静，只有还未离去的卡珊德拉沉静地看向提姆。遗孤的目光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猎豹，一动不动，足以让任何藏着秘密的人开始心里打鼓。

    提姆迎着卡珊德拉的视线，平静地和她对视。他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果蔬汁，表现得滴水不漏。

    卡珊德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后收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看起手中那本没看完的书。两人就此达成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