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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坐得离他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差点碰上。
她没发觉,还玩起了音乐找茬的小游戏,“你看这一段,萨克斯的炫技很精彩,指挥手也十分富有激情对不对?但其实,指挥手的指挥棒都要挥到3号铜管先生的脸上了,他好过分,居然演奏的时候梦游了~”
“还有,协奏曲的这一段落旋律是不是很诡秘神奇?但你快看钢琴手的表情,他脸上急得不停冒汗,恐怕是脚踏板被卡住了~哈哈哈哈!”
“……”他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她频频幸灾乐祸的笑声,令他心底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明栖……你为什么选择让我来当指挥手?”
他并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刻察觉到了其中的份量。指挥手在现场演奏中扮演的角色太重要了,一般都是作曲家或经验老练的音乐家胜任。可她却把自己费心血改编的重要曲子,直接放在他手上。
但这个问题,却像什么禁忌一样,她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看了过来,“因为不二你,一直在观察我啊。”
他一怔,她竟然知道。
那她……她忽然凑近,和他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被一层剔透水晶阻挡的疏离眼眸,此刻像破了冰一般从她眼底迸射出一根滚烫的利箭,毫无防备地扎在差点令他心脏停止跳动的地方,“不二,你可以好奇我,观察我,但这也是需要你付出代价的。”
“……”她语调有点冷,表情也看起来像电影中准备干坏事的大反派。
可……奇怪,为什么脸颊气鼓鼓的。
他克制地握拳抵着唇,声音却藏不住笑意,“明栖,代价该不会是因为被你彻底信任,所以即便很冒险,也必须要接受你安排的紧急任务吧?”
她的脸更鼓的,“才不是。”
……看来是了。
不过被看穿的某人生气了,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糟糕,不小心得寸进尺过头了,。他靠过去想和她说话,却发现她的脸居然……气红了?
他眨了下眼,找了一本薄薄的书给她扇风,‘别生气啦~’
“……”明栖的脸更红了。
甜起身拉开窗,风涌进来,将她银紫色的长发吹成海边柔和的轻浪,“好吧,恭喜你通过考验拿到奖励,曲谱都在柜子上,你想弹什么曲子上面都有。”
怎么是‘你’,而不是‘我们’?
“钢琴我下次再来玩,但今天还想多学习一些指挥手的应急技巧。”
明栖便又从窗边坐到他身边,“其实你不用紧张,我给你看的都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的现场事故。一般情况下,管弦乐的比赛是达不到这种强度的。”
“而且我们只有七个人,一个人出错都很明显,更别说他们都是首次上台参加团体赛。所以我这次对他们的要求是,必须按曲谱演奏,并将节奏、听觉、每一个音符的肌肉记忆都训练成条件反射。”
减少尽可能多的变量,的确是保证稳定的最佳首选方法。
可明栖……是这样循规蹈矩的人吗?
他从她严苛的强调中,听出了隐隐的失落。
“明栖,你之前参加比赛演奏过的作品录像,可以给我看看吗?”
明栖一愣,不是说学习更多指挥技巧吗,怎么突然提到她自己的比赛作品。
不过她也没多问,在柜架上东翻西找,抱出一箱按时间排列好的cd比赛录像和原版的音乐黑胶专辑给他,“我的比赛作品你随便听听就好,虽然经常即兴发挥,但原版作品才是经典。”
“原版的旋律既能在技巧跨度上环环相扣,又能在情感上娓娓道来,是无论改编多少个版本、现场即兴演奏得多么调动情绪都无法超越的王道。”
他赞同点头,却对她口中简单带过的‘即兴发挥’很感兴趣。
真是矛盾的家伙,一边经常性“即兴发挥”,一边却说服他经典作品才是正道。
……明栖她,其实想做什么呢?
初遇篇(六)
她在骗他。
观察她的代价,他猜的不算错。但他对她过于温柔纯粹的解读,令她脸颊滚烫。
因为,她的确非常想对他干点坏事。
……
她很难形容不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多时候,都不太像个人。
好吧,她不是骂他。
而是他的磁场没有世俗的欲望,也没有浓烈的情绪起伏,就连底色都是善良温柔的。
可他又有点残忍,因为他欣赏路边花草的眼神和欣赏同学的恶作剧没什么区别,都只是在平等地注视他觉得有趣的风景。
他也许会忍俊不禁,也许会跟着恶作剧,但就算不凑进去掺和,其实他也无所谓。
他像两种极端,情感浓度藏在令人无法触碰的深处,可常浮现在脸上的笑点又特别低。
当然……可能是他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掺了点恶趣味成分的笑点和别人不一样。
但他又十分敏锐,仿佛在这个世界安了一双眼睛,能轻易看透人与事的本质。
他人无需言语,甚至不需要他睁开眼睛看,只是呼吸掠过,就能得知别人的心情好坏,又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而他乐于助人的本领,又总是高明得没有痕迹。看起来只是简单地聊天,可却三两句话间直叩心扉。
看……多么可怕的能力。
他明明操纵人心的成为恶魔的本领,可却偏偏当一个热衷于“守护”,仿佛从绵绵白云上飞下来渡假的调皮天使。
她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开始观察她。
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没有黏糊恶心的打量,也没有忌惮、惶恐和敬畏。像一缕温净清爽的微风拂过,也像观察新奇事物的天然好奇。
但她却在这样干净目光下,被他扫过的地方开始悄悄发烫。
她让自己不要过多在意。
他虽享受游走于这个世界,却更像站在桥上观察行人过客的观众。而她也仅仅只是其中一位。
他的目光会放在她身上,同样也会公平地注视别人、欣赏别人。
她不会阻止他观察人类多样性的好奇心,但也不会和他太交心。
只是他太可怕了……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每节课都在传纸条聊天,甚至她还和他分享了很多连她哥哥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他目光像大海那样包容豁达,可行为上又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亲近少年感……真是狡猾的家伙!
而他最狡猾的,是在她被万众指责的时候替她出头,让‘不二’这个温柔平等的符号,有了分明的、偏向于她的立场。
她并不意外他的仗义。
但他不该这样做。
至少,不该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得那样帅气。
不过也因为他的参与,事情的性质在她心中发生了变化。他上了她这条船,那她的每一个行为举动,都将成了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对抗。
所以她不仅不能败,还要赢得漂亮,要让他的维护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
但这还不够,她想让他有更多的参与感。
如果天才的节奏始终从容,那就是她发起的游戏太无趣。
让他快乐很简单,请他吃一根冰棍他都能笑得没有眼睛。可请吃冰棍的愉悦……谁都可以做到。
她怎么才能激起他内心更深层次的波动呢?
而他,又真的是这样从容温和到无求无欲的人吗?
她开始寻找答案,不过没有花太久时间,很快就找到了——是手冢国光。
不二看手冢君的眼神特别专注,似乎将他每一个动作完全收入眼底后储存放慢,然后再拆解电影一样一帧帧仔细分析。
这样的眼神她无比熟悉。小时候碰上一些难度较高的曲子,她就是这样激动且狂热地一头扎进去。
天赋越高的人,在经过没有对手的无敌落寞期后,那种压抑的情绪往往会像弹簧一样绷到最底,然后在遇到对手后触底反弹。
但这……不是有胜负欲吗?
天才不管笑得多无害,骨子里依然是傲气不服输的。
虽然打网球和音乐不是一样的竞技逻辑,可在势均力敌的较量上,她凭什么不能当他的对手?
给他带去濒临极限的、一边冒冷汗却一边热血沸腾的体验?
……
可她虽然想好了给他增添‘乐趣’的手段。却差点忘了,这是团队赛。
不是她和指挥手的较量,是指挥手和七个演奏者的协作。
管弦社的训练顺利,也不那么顺利。
在无数次合奏加练中,他们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像螺丝刀一样把自己的声部完整地演绎出来。
可一旦她在高潮的训练部分调整节奏,就有人呆滞、慌乱、然后溃散。
她停了手,让大家先休息。这几天大家都不约而同来的很早,几乎到学校时天还没亮。
“明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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