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莉从台上走到冰帝赛区,走了两分钟,至少冷冷瞪了明栖湶1分59秒。
但明栖湶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淡定。
……猖狂成这样,众人不由猛猛咽了几下口水。
不幸中的万幸,幸好明栖在11号位出场,没有把已经要死的赛局,彻底拍进坟墓里。
只是紧接着冰帝后面的立海大,多少有点难打。
不过虽有珠玉在前,可立海大的柳生真子并未露怯,她这一局——也是冲着明栖副部长来的。
她挑选的竟是明栖副部长五年级时,击败青少年组夺冠的经典曲目节选。
这首曲目对小提琴技巧要求很高,但不像冰帝《云雀》的纯粹炫技,也考验演奏者对曲目的理解和审美,激昂处如骤雨暴风,摧枯拉朽,而在细腻之时,又委婉曲迂,飘若游丝。
听到开头,明栖湶饶有兴致抬起了头。
正好也在看她的柳生真子一顿,随即表情严肃移开眼。
明栖湶:“……”
她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微妙了起来。
这位选手,有点着急了。
这首曲子她明显下过苦功夫,可节奏却略显紧绷,并没有与自己的韵感融合。不过这种局促感随着演奏的沉浸,也逐渐入佳境。
等一曲演奏完,少女再次看向她。
这次她没有移开眼,明栖湶捏着下巴朝她眨眨眼。
少女眼神明亮,在台上向四面观众鞠躬。
“立海大柳生——964分!”
瑕不掩瑜,依然是个被评委认可的分数。
比赛一曲接一曲,各校之间咬得很紧。前十位选手比完,最低分都有92分。
而个人赛很快到了赛点——
冰帝卡米莉能否卫冕第一的宝座,就看第十一位上场的明栖湶了!
昔日在巅峰期销声匿迹的恶魔小提琴手,终于又要夺回属于她的时代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青学选手区……谁要是能有明栖这样的心理素质,恐怕也能成功一般。明明马上就要上台了,她居然还在不紧不慢调弦。
……拜托了!她好歹也表现得紧张一点吧!
这么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轻松表情,岂不是把他们这些为了咬住她的学校衬得像个笑话?
“请第十一组选手,青春学园代表石垣城本上台准备。”
来了来了,明栖湶立马就要上台了!
——等等?!
主持人播报的名字是谁?!
“石垣君!加油!!!”
石垣……是谁?!
会场内一下子变得很白很亮。
这当然不是石垣城本自带闪光滤镜,而是灯光照在许多选手身上,而选手的脸恰好苍得发白。
大家就这么震惊地麻木着一张脸,看着一位消瘦的眼镜男,在全场下巴脱臼般的凝视中,上台坐在了钢琴前。
明明穿着白礼服,却没有丝毫白马王子的优雅,那反光的镜片还给人一种森冷的锐利。
众人第一反应,上场的居然不是明栖湶!
第二反应是,想起了,那个石垣城本。一个很稳的钢琴手。
而消化完第二种反应,紧接着却令人细思极恐——青学把他们团队编曲的框架核心骨干派出来单干,团体赛怎么办?!
难道他们还有备用的钢琴手,又或者为了这一刻震惊所有人而留了一手?!
……还是,他们的管弦团体赛,要将磨合得最好的钢琴羽织摘出去,只保留管弦乐器?!
无数个问题漫天旋转,转得他们头脑发昏。一步稳了,步步就稳。可反过来,一步乱了,后面步步都会乱。
不过先别自乱阵脚,冲击归冲击,但之前不是没有预料过。这只是青学弃车保帅的策略罢了。
一个只在团体里充当框架的机器人角色,又怎么能单独演奏出一首有血有肉的完整曲目呢,这是需要爆发力和耐力,以及情感浓度的。
全国决赛的个人赛,以为随随便便派一个人就能上吗?!
他们就不信了,石垣城本还能——
“他疯了吗?!”
小谷野千穗听到前奏,差点落下泪。
青学众人的神色,也是一阵更比一阵白。
明栖湶望着台上手指疯狂颤动琴键的石垣,眸光也在颤动,“……也没让他这么乱来啊。”
石垣弹奏的曲目,根本不是十几岁小孩能驾驭的作品。而所谓的‘驾驭’是指手的大小,手指的长短,以及肌肉发力的持续性。
以十几岁的年纪,弹奏技术跨度大的曲目,无异于自毁双手。
而明栖湶之所以能够在同龄人中封神,是因为她的手指比普通人长,所以在按键柔弦上能更轻松。可石垣的手虽然适合弹钢琴,却远远没有达到以十几岁年纪,就比肩天才的先天条件。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演绎了一首完全不石垣城本的疯狂音乐,但又奇怪地很石垣城本。
不是外放的炫技张狂,是冷血而不计代价的阴沉。这不是一首讨喜的曲目,别说跟华丽沾边,就连阳光也看不见。一个黑漆漆的房间,也许不是房间,只是一条黑漆漆的臭水沟。
可就算水沟的墙壁上布满了苔藓,摸上去滑溜溜又泛着恶臭,那又怎么样?
他要往上爬。
他要往上爬!
手指断了,脚残废了,身体里的筋脉在噼里啪啦地崩裂,他也要爬。
他与黑暗作伴,却厌恶黑暗,但在摆脱黑暗之前,先让黑暗成为他的养分。
这是一种让人听了会无比讨厌的音乐。
但这又是一首最特别,在华丽、细腻、欢乐这些之中,压抑阴鸷到令人无法忘怀的音乐。
全场像是被这首音乐封住了。
没有气流,没有呼吸,一片黑沉。
青学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此时此刻的他们,都有点忘了是什么比赛。只是看着台上汗水渗出礼服的石垣,他们都在心里祈祷,慢一点吧,慢一点也没关系。
……不要被这首曲子吞噬,不要把自己奉献给黑暗啊。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石垣到底是在那种环境下训练,才会从一个冷静无所谓的人把自己磨成这个样子。
石垣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他还是那句话,他不会给自己设想很多东西。
音乐梦或者钢琴手天赋与渴望什么的,都跟他没关系。他想的很简单,要做到,那就不择手段也要做到。
明栖副部长乱来,把他们推演好的决策直接掀桌。可他要动点脑子。
他代替明栖冲第一,这很不现实。但青学不能输。
所以他要拿出一首,无论如何都不得不给高分的音乐。
即便,这首他每天排练了不下百遍的曲子,不会有人想听第二遍。
指尖的汗水比他的手指更快落下,眼前也有些眩晕,额头上的汗似乎溅进了眼睛,眼球有些刺疼。
这都没关系。
他尝试过许多次双手是汗也能精准下键的意外,即便闭上眼睛,也知道手该放哪里,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会一直把眼睛睁到这首曲子的最后一个琴键。
舞台很大,黑暗恒定,让时间显得漫长。
但他总是觉得很快,因为曲子只有几分钟。
最后一个音符,落键收尾,松开踏板。
他起身,托着已经被燃烧殆尽的身躯,在台上完成最后的体面与礼仪。
“青学石垣——978分!”
这样的分数,算好吗?
石垣有些缺乏判断力。
他只隐约感觉到,大家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像敬畏,像鄙视,又像恐惧。
他往前走,那些人都下意识地退开。他也无所谓,这里不是他的学校。
而一群穿着和他同样颜色的衣服,从不远处跑出来,像流星导弹一样抱住他,脸上湿润的东西比他头发上、脖子上的还多,“石垣你太棒了!!”
“呜呜呜~我差点以为你要死在台上了!”
“有运动饮料吗?!快点拿过来!他现在严重脱水!”
“还是送去医务室吧!他站不稳了!”
“……”
有人把他背起来,颠簸着往什么地方跑,但他说,“明栖副部长呢,我有话和她说。”
“……我在这。”
明栖湶副部长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冷笑一声,对那道声音说,“青学不能输,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噢no,只写了一半……明天继续比完
全国大赛(中):琴弦断了
明栖湶没有回答。
只是和许多社员一起, 目送昏迷的石垣被河村背去医务室。
那是他们的队友,可他们无法陪同,在场的青学管弦社所有人都走不开。
马上还有比赛, 他们要仔细地、绝对专注地准备比赛。
跟着石垣一起的不二回过头,对上青学管弦社所有人的目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表情,可最后, 眼底都趋于同样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