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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宣静待了一会儿,道:“两位神仙大人,可办好了?”
他虽看不见,也能从二人的动作中明白,这便是这位黑衣神在饭堂提到过的“转移之法”。
叶玉:“好了。”
“那我将喜帕给小神仙盖上了。”他们进来抬个人,时间着实耗得久了些,得赶紧出去了。
林文宣拿起那张红喜帕,盖在了叶玉头上。
屋内本来就昏暗,这帕子一盖,叶玉眼前立即黑了下去,只能垂眼看见自己的鞋尖尖上的珠花。
叶玉问道:“成了?”
他听见林文宣回道:“不不不,还要把你包起来。”
只听床那边悉悉索索一阵轻响,不知陆吾又使了什么仙术,将余双双身下的红绸布取了出来。
“那双双就放在这儿?”
叶玉听见陆吾嗯了一声,嗓音又低又沉,给人十分安心之感。
便也没听林文宣再问。
然后叶玉感觉到有东西开始围着他绕了起来,一层又一层。
林文宣没缠得太紧,叶玉虽被绑成了一根巨型红烛,但还能做一些手部动作,他一抬手,便被外面的人打了下去。
“当心啊,”林文宣道,“我们要把你放倒了。”
叶玉:“……”
他只觉双脚离地,身体向后一倒,肩膀顺势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这双手稍稍调整了一下叶玉的姿势,让他的后脑勺枕在了肘窝上,不至于被满头的金器压断脖子。
林文宣抬着叶玉的脚部,跟着陆吾往外走。原本他还担心明显过于修长的“尸体”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谁知他们出去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眼神,就连余氏都只是快速地扫过一眼,便由兰姐扶到了一边。
孟阳和道煌赶紧上前佯装帮忙,挡住那其他四人的目光。
倒是刚把叶玉放进棺内,罗伯突然拉了林文宣一下:“咦,六六,怎么进去一趟,你好像结实了许多?”
林文宣结结巴巴道:“我、我一直如此。”
“是吗?”罗伯拍了拍他的胳膊,“之前手臂没这么粗啊?”
老陈也道:“诶,声音也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这下林文宣话都不敢答了。
“哪儿变啦?”孟阳打着哈哈,“六六一直这么壮,肯定是你们记错了。”
罗伯半信半疑道:“是吗……”
“是啦是啦!”孟阳把人推开了,“接下来就我和道二拆,你们去准备封棺吧。”
那厢余氏又开始催促,罗伯也没空再细想,招呼他那边四人去抬棺盖。
陆吾站在棺头处,手指轻轻一动,叶玉身上的红绸散开来,落在了身侧。
他脸上盖着喜帕,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材内,耳边忽然响起了道煌的声音。
“要封棺了,这个你拿好,有什么事用它联系。”这声音又轻又低,离他极近,估计道煌是趴在棺材边儿上说的。
话音未落,道煌就掰他的手,挑的正好是握着生辰的那一只。孟阳死活掰不动,打了他手背一下,然后换了一只掰。
叶玉刚想骂人,便觉手中塞进了一颗圆圆的硬物,冰冰凉凉的,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想也知道,孟阳给了他一颗谈谈石。
叶玉动了动手指,表示知道了。
“嘿!哟!起!”
罗伯四人各执棺盖一角,将它搭在棺材的尾部。
上移,盖棺,落钉,封棺。
一刹那,院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恸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双儿啊——”
余氏一声凄厉的喊叫中,棺材缓缓离地。
余氏由兰姐搀扶着走在最前面,提着纸钱的小厮随后,八人抬棺在扬扬洒洒的纸钱中前行,穿过后堂,又穿过前厅。
此时不过刚入夜,家家户户却门窗紧闭,沿路一片死寂。
唢呐一响,黄纸漫天。
“阎君娶亲,生人回避——”
漆吴山(一)
哀乐队一路到了城门口,那些敲锣打鼓的便一齐停下了手,再也不肯往前迈出一步。余氏十分为难地多走了半里地,也不再跟随。
罗伯对此似有所预料,也不曾跟余氏有所交流,只顾闷头抬棺前行。
这八人除开三个灵官不必多说,其余几个也是一顶一有力气的,如此,这棺可谓抬得又快又稳当。
棺中绸质软垫也十分舒适,让叶玉有些昏昏欲睡。
一会儿竟以为自己此刻正同那江夷神君在白渊中泛舟小憩,一会儿又道是闲暇地躺在神京的云层之上。
半梦半醒之间,棺中忽然发出一声炸响:“罗伯,怎的走这么急?”
这声音来得突然,棺内空间又小,直放大了好多倍,回音般在棺壁上反复回荡,炸得叶玉耳朵都疼了,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主家说了,三更之前到漆吴山下。”
是孟阳和罗伯。
除了他们的声音之外一片静谧,叶玉估摸着应当已经出了城,四周再无旁人,孟阳便开了坛,好让他也能听见外边的情况。
叶玉是个胆子大的,除非陆吾闲得无聊故意吓唬他,其他的,譬如现在——只是在棺材内躺一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还有闲心听棺外几人聊天。
孟阳道:“必须三更?”
“必须三更,”罗伯说话间气也不喘,果然是抬棺的一把好手,“聘书说何时上何时下便要何时上何时下。”
老陈道:“听罗伯的,他是唯一一个第二次上山的人,若不是这趟罗伯在,恐怕我还要犹豫是否接下这活儿。”
这是叶玉听老陈又说了一次“唯一”。
被点了阎王聘,葬在漆吴山的这事儿也有三四年了,上过山的人必定不少,老陈再三强调的“唯一”就很耐人寻味了。
孟阳也听了出来,问道:“唯一?那其他人呢?”
“自然是都死了哇。”老陈道。
孟阳:“啊!”
老陈说完,罗伯才慢悠悠地开口:“之前送葬的那些,要么是触了阎君的禁忌,要么是自己作死,但凡规规矩矩,腿脚快点儿,都不至于死在山上。”
道煌问道:“什么禁忌?”
罗伯:“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既然我能下来,便证明送葬并非必死无疑。”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只要各位不要有旁的心思,就能活着下山。”
这话虽是安心之言,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警告。
老陈立即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除他之外,没有其他人应声。
四个灵官不必讲,上山就是要找这位“阎君”的麻烦,林文宣为了余双双自然也要上去,剩下没出声的小刘和翟叔是什么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就算是信誓旦旦的老陈和二次上山的罗伯,也不能确保这次一定能安然下得山去。
八人又行了一段,孟阳忽然问道:“罗伯,你既是第二次上去,那山上究竟有什么?”
“有什么……”罗伯口中咂咂道,“那可真说不好。”
罗伯抬棺首,是第一排,孟阳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听他语气中的意思不似故弄玄虚,好像确实不太好形容。
叶玉忽地想起骗林文宣的那个游签术士所言,便拿起谈谈石放在嘴边,用气音道:“孟孟,你问问那个庙。”
“好,”孟阳道,“不过玉玉,你尽可以大声些,他们听不见你。”
“……哦,”孟阳一开口,叶玉立即把手移远,“那你可以小声些。”
孟阳:“……”
“罗伯,”他转向罗伯道,“上回上山,你有没有见到山上有一座庙?”
孟阳这话一出,罗伯还未回答,倒是那闷不做声的小刘忽然顿了半步,差点没跟上。
孟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脚下当心,”罗伯以为谁没踩稳,招呼道,“这还是人开出的路,等上了山,那山道可不好走。”说完他才回孟阳道:“庙?没见着。”
“不过这一带以前确实有过这个传闻,如今知道的人少了,要不是我爷爷在时当故事给我讲过,怕是你问旁人都不知道。”
前面说过,郁州地势平缓,山全是一个个的馒头包,也就漆吴山陡峭高峻,如同一把剑锋指天的巨剑,尤其特别。不过有人说这漆吴山不是自古就在这儿的,而是一座外来山。
孟阳道:“山还能外来?”
罗伯道:“怎么不能?天上那些神仙都有大神通,搬座山来有何稀奇?”
谁没事将一座山搬来搬去?叶玉心道,那这神仙也是够无聊的。
“传言漆吴山上,从前确实有一座仙君庙,而且这庙啊,香火鼎盛时都快赶上天君殿了。每天不论日夜都有人去拜,还有人远道而来,几乎踏破门槛。”
“哦?”道煌接话道,“竟有灵官的香火能与天君媲美,是何方神圣?”
如此受人爱戴,必然是赫赫有名的灵官才是,众人心中将认识的灵官轮了一遍,也没想到有这样一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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