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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虽比他矮一些,但体格要壮实不少,会干出那种事性格中必有暴戾的一面,说不定还会随身携带刀具。
正面冲突,对自己这个手脚尚不能自如活动的人而言毫无优势。
但如果自己冲出去以后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赌对方心虚,或许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往前跨了一步,离开了墙后的角落。
徐姓学长见突然蹦出个人,顿时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看起来也很紧张。
两人对视,空气一片安静。
邱枫下意识地不去细看长椅上多出的那件物体,深呼吸,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款导员换下的旧手机像素不佳,刚才离得远,拍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长相。
但现在,这人的面孔在镜头中一览无遗。
“……你在拍什么?”学长回过神来,又向前走了几步,抬起手来,“关掉!你侵犯我的肖像权了!”
邱枫连连后退,正要转身,学长一巴掌拍向了他的手机。
他早有预料,抓得死紧,手机被拍歪,却没掉。
眼见学长又要抬手,他迅速把手机背到身后,深吸一口气。
不仅拍到了他弃尸的举动,还拍到了他的长相和使用暴力的行为,足够了。赶紧想办法跑把!
正要用丹田之力发声,背后那道落差处忽然传来声响。
邱枫下意识扭头,却见一道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落地后尚未站稳,便疾步而出。
“言——”
邱枫没来得及唤出对方的名字,言希宁已经越过了他,一脚蹬在了学长的肚子上。
学长被踢得措手不及,双手本能挥动,拍到了半侧着身的邱枫的手腕。
邱枫手一麻,护了许久的手机“啪”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立刻去捡,因为言希宁又向前一步,一把扯住了学长的衣领,仗着巨大的身高优势,狠狠地把人压制在了地上。
邱枫在极度的混乱之下,做了一件看起来十分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跨过了被按倒在地的学长,转身挡住了言希宁的视线,以避免他看见那长椅上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学长奋力挣扎,“你们侵犯我的人权了!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相比于因为过度紧张而搞不清重点的邱枫,言希宁显得冷静许多。
“那就报警吧。”他说。
这位置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在校园里。
这般动静之下,远处很快有人影出现,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邱枫见状如梦初醒,指着地上还在挣扎的学长,朝着那些人言简意骇地喊道:“有变态!!!”
喊完,见人影纷纷靠近,他对着言希宁比划:“你看着我。”
言希宁不明所以,视线跟着他转动,直到他捡起地面上的手机。
“啊!”邱枫哭丧着脸大喊,“我的屏幕!”
一道硕大的裂痕把手机屏幕分割成了两半,左半截彻底花了。
索性那几个学生已经跑到了他们身旁,其中一个眼尖的看见了长椅上的东西,发出惊呼。
学长还在大喊大叫。
言希宁不为所动。
他很听话,制住对方的同时,视线一直牢牢地锁在邱枫的身上,任由身旁的人如何惊叫咒骂,始终不曾移开。
这不公平
最终警察把这一场冲突定性为互殴。
姓徐的坚称自己没有动手,只是在单方面的被使用暴力。
但邱枫提供的视频完整拍到了他伸手拍打手机的过程。之后虽然停止了录制,但破碎的手机屏幕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言希宁除了最初的那一脚外完全没有攻击的举动,只是压制,姓徐的身上没有外伤。
因为被按在地上,他浑身都是灰尘,早已看不出脚印,唯一的目击者邱枫一口咬定他说被踢是在污蔑。
不仅如此,邱枫卷着袖子反复展示自己不小心擦破的皮肤,坚称是因为对方的暴力行为自己才会摔倒擦伤。
他一套颠倒黑白,姓徐的气愤不已,嚷嚷着要去医院验伤。
邱枫见状立刻扶着额头喊晕,自称前阵子被雷劈旧伤未愈,今天受了刺激还被暴力殴打恐怕会再次发作,也需要做一套全身检查,如有问题姓徐的必须全权负责。
他和几乎没有接受过教育、靠着本能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们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相比之下,那姓徐的撒泼打滚程度完全算得上是体面,根本不值一提。
关于姓徐的所丢弃的尸体,警察表示目前尚无法可依,只能批评教育。
他们在感情上也对其行为感到不齿,调解时严肃强调必须赔偿邱枫的手机费用。
警察当场查了那台已经停产的旧手机的二手市场价格,发现最高的也才四百出头。
最后姓徐的骂骂咧咧的赔了三百块钱,不管是换屏幕还是换新手机,都不够。
双方的辅导员都赶了过来。
邱枫和言希宁的辅导员刚养了猫,正是爱意最浓烈的时刻,见到现场的照片,气得不轻,忍不住对一起赶来的同事骂骂咧咧。
但相较于听到消息后赶来的学姐,他完全称得上是情绪稳定。
邱枫过去和这姑娘面对面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时只觉得她热情亲切,第二次是昨晚,在见到猫咪尸体后她没忍住掉了眼泪,虽有愤怒但表现得还算内敛。
不料进了派出所,学姐竟失控到在警察同志面前破口大骂,顺手抄起所有能够到的东西想往那姓徐的身上砸。
警察赶忙阻拦。
被训斥了两句后,学姐大哭出声。
从她语无伦次的话语中,邱枫大致明白了缘由。
这姓徐的平日伪装得太好了,大家都对他颇为信任。被丢弃在长椅上的尸体是一只名叫炭仔的小黑猫,已经被绝育,个性活泼,身体健康。前些天姓徐的自称有非常靠谱的朋友想要养一只黑猫,几位社员商量后觉得炭仔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捉住了小家伙,学姐亲手把它交给了姓徐的。
所有人听完又惊又怒,姓徐的本人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十分得意。
导员对着邱枫小声嘀咕:“你之前说的那只突然消失的玳瑁,不会也……”
邱枫赶忙摇头:“不会吧,他说过抓不到毛栗子!”
这一声音量有点儿大,姓徐的听见了,当场亢奋起来。
“我骗你的,那丑东西早死了!可惜烂在林子里根本没被人发现。”他挑衅似的说道,“你要看视频吗?我给它拍了很多可爱的照片,就像的我头像一样那么可爱。猫一被勒脖子就会伸舌头。”
被警察当场呵斥后,他立刻装乖,嘟嘟囔囔说是“出于大局观才这么做”“流浪猫破坏环境”“保护鸟类”。被反问“除了虐杀流浪猫还有什么爱鸟的表现”时,又支支吾吾,说是“至少做了”。
学姐哭着骂他:“别为了给自己的变态行径找借口给真正爱护鸟类的人泼脏水!学校观鸟协会组织的拆网行动你怎么不去参加?”
邱枫没有再听下去,转身逃去了卫生间。
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很难拥有大爱,他对这一场辩论并不关心,也没那么在乎背后的宏大主题。
他只知道,毛栗子没了。
趴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直起身,在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正蹙着眉盯着自己的言希宁。
邱枫对他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真是灾难,”他说,“……不过你现在信了吧,我真的有超能力。我一看他就知道不对劲。”
言希宁没有吭声。
被带来这儿以后,他一直很沉默,被问话时都回答得很简练。
邱枫一度怕他又会应激,所幸他虽情绪不佳,但十分冷静。
“换个角度说,至少不用一直挂念着了,”邱枫走出了卫生间,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走吧。”
辅导员有推不掉的工作安排,提前走了。
警察有心多扣那姓徐的一会儿,告知邱枫和言希宁签过字后也能先行离开。
派出所就在学校附近,步行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激动过后,学姐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一路上不停地掉着眼泪,懊恼自己识人不清,居然亲手把小猫捉来交给一个恶魔。
“这完全都是他的问题,你别用这个攻击自己,”邱枫安慰她,“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呢。”
“你想到了,你才见他两次,就发现他不对劲。”学姐更难过了,“我和他认识那么久,一点都没发现,像个傻子似的。我要是能稍微聪明一点儿,都不至于……”
“不是啊,就是因为不熟,才能不受感情影响嘛!我要是跟他熟悉,见过他日常表演出来的那副模样,就算有了怀疑,大概也会告诉自己肯定是误会,”邱枫说,“而且,就算你有错,但你和你的同伴一直以来出钱出力,再怎么说也是功大于过的。”说完他顿了顿,又用更坚定的语调补充,“其实你根本没错,你被骗了,是受害者。他就是知道这样会让你们更难受,才让你们帮忙抓猫。他就是享受这种愚弄爱猫人的感觉。知道你那么懊恼,那变态肯定更开心了。你想想,你不帮忙,他难道就不会自己去抓吗?结果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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