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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钟鼎山林都是梦_蓝鲸不流泪【完结】 > 第40页

第40页

    



    “燕……火攻?!你的意思是……?!”



    “星火燎原。”



    “天啊!”



    许箐解释说:“我家庄子在那附近,前些时日我恰好去看过,又从一本书中看到此物,这才知晓。石油易燃,且威力甚大,这种东西放在庄子旁边颇为危险,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利用,恐有更大危害。”



    夏景宣追问:“你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坏了,是《梦溪笔谈》!沈括在这条时间线上吗?!



    “南赵”——许箐脑海中出现了这两个字。



    许箐刚才绷紧的神经骤然松了下来,他喝了口水,道:“是先父以前一位朋友从南赵带回的书中所写。”



    “南赵……我知道了。”夏景宣点头,认真记下了这件事。



    夏去秋来,永业二十六年的秋闱开始了。



    这一次,许箐倒是彻底体会了一把“考生家长”心态。这几年他在家中各种折腾,把家里弄得冬暖夏凉,又研究了许多精致新鲜的吃食,把哥哥们和妹妹的生活品质提高了不少。所以相比担心大哥发挥不好,他更担心大哥在考院里面吃不好穿不暖。



    八月初五、初八和十一共三场考试下来,考生们都精疲力竭。待最后一场结束,许箐在考院外接到了许笠,许笠精神尚可,神色坦然,看上去颇有把握。不过即便如此,许笠还是在回家后就蒙头睡了一整日,到次日午后方醒。晚饭过后,他独自到了芷兰汀中,屏退家中仆从,与许箐说话。



    “大哥怎的不再歇歇?”许箐将点好的茶送到许笠面前。



    许笠笑笑,自袖中取出一卷纸,说道:“我醒来后把这次秋闱的文章默了下来,想着来给你看看。”



    “大哥定是在取笑我,我哪里看得懂。”



    “你好歹也跟着叶博士学了这两年,怎么可能看不懂?打开看看。”



    许箐不再争辩,依言打开——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题目出自《论语·先进》,这题不大好解,曾点的态度看似贴近老庄道法,若在文章之中以贴近“无为”来论,很容易被当作“奉行道法”,此时虽尚未将孔子地位尊至巅峰,但老庄道法毕竟不是主流,论述过多很有可能会被考官放到次等;可若全然从其中积极之处论述,又不能完全扣住题目。这题考的不仅是对经义的理解,更在考学生的思维,以及能否在限定时间内做到“恰到好处”。许箐暗暗感叹,即便自己自带金手指,碰上这题恐怕也要翻车。



    许箐快速浏览过一遍,道:“大哥这篇文写得……有问题吗?”



    许笠摇头:“午后我命人给国子监的老师送去,老师看过之后说此篇十有八九能被选中。箐哥儿,你没发现你押中过这题吗?”



    “我?”许箐眨了眨眼,努力回忆起来。



    许笠:“叶博士曾以此句问过你,你那时回答‘曾点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所之妙。初见无舍己之意,然其志隐然自见于言外,故夫子叹之。[1]’”



    “……”许箐不由得扶额,这是朱夫子说的,我哪说得出这种话啊!



    许笠笑笑:“怎么?当真是说过就忘了?”



    许箐:“我记起来了。那时先生每日都要提问我数次,我怎能全都记得,有些更是灵光一现,过后便记不清了。不过若按大哥的意思,押中考题的是叶先生,可不是我。”



    “无论如何,我当时在考场之中最先想到的就是你那段话,所以我要谢谢你。”



    “大哥何必如此客气?”



    “我一直没说,但心中始终是明白的。父亲去后家中不曾出过大乱子,而我能专心读书不被俗务烦扰,都是因为你在撑着。”许笠抬起手拍了拍许箐的肩膀,“辛苦你了。”



    许箐玩笑道:“大哥若再这么说话,我就要怀疑你在筹划着分家了,总有一种你要将我赶出去的错觉。”



    “胡说!”许笠道,“我几时说过分家的话了?我可从未想过此事。”



    “日后我有了大嫂嫂,难道也不分家吗?”



    “不分。”许笠斩钉截铁地说。



    “不过若是有了大嫂嫂,便不用我管家了。”许箐放下茶盏,凑到许笠身边,“大哥打算何时娶妻?”



    “出孝不过半年,我又刚考完解试,哪就能想这种事了?”



    许箐笑道:“张世叔家嫡女明年就十六了,大哥既不打算立即迎娶,好歹先与张家过了定,而且准备聘礼也需要时间。”



    “这……”许笠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忽略了这事。你且先准备着,待解试放榜之后我便先往张世叔家去一趟。不过我估算着,总也要等到来年五六月才行。”



    许箐点头:“好,那等二哥下次休沐时我们一起去开库房,先清点一番。”



    “听你的便是。”



    注:



    [1]化用《四书章句集注》原文:曾点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于言外。视三子之规规于事为之末者,其气象不侔矣,故夫子叹息而深许之。而门人记其本末独加详焉,盖亦有以识此矣。



    《莫春者……》这道题是清康熙辛酉科某地乡试考题。



    易容



    许箐与夏景宣在晚枫楼会面后不久,京中有大批商铺转手易主,朝中也有几位官员被黜落外放,首相路谦亦被调离中枢,改知京西路津州。许箐从守初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便已然明白,这一番朝堂争斗,胜者依旧是世家党。以银钱为由头,以科举集团远离政治中心为最终成果,想来是天家妥协了——为了充盈国库。那时夏景宣曾提过,许箐也明白,战争消耗国库,战后安置百姓更需银钱。这两年年景不好,又打仗又闹灾,赋税已然上涨,从百姓身上榨不出油水,便拿官员开刀。国朝以孝治天下,天家冒着会被言官指责“违背太祖遗命”“推翻前朝政令”的风险也要打压官员行商,想来此时国库已捉襟见肘了。



    夏景宣是一番好意,但是许箐却并不打算放弃家中的三间铺面。一来,家中这点收益根本不可能入得了天家的眼;二来,这三间铺面是先母的陪嫁,若日后天家真的询问起来,只一个“孝”字便可应对。更何况,天家从未明令禁止官员行商,那些被贬的官员或是因“敛财圈地”,或是因“政事疏漏”,总之各有名头,皆非行商之故。此事天家未曾明说,官员听到风声或是看出倾向,私下互通有无尚可理解,可许家无人在朝,若在大哥参加科举之前无缘无故卖掉母亲遗产,反而会引人注意。



    当然,许箐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在大哥秋闱结束之后,他先将此事告知大哥,而后在替大哥准备聘礼单子时将家中胭脂铺展眉坊列入其中。张载早已有言,凡许家所给小定、大定及最终聘礼财物,全数贴为嫁妆随女带入许家。展眉坊这样一倒手,按仲渊律例,便算作张载嫡女的私财,与许笠和许家其他人并无关系。而满盈袖早已由大哥做主,留给许筠当嫁妆。等大哥真的能在官场熬到会被人注意之时,许筠差不多也该嫁人了。这便只剩下了取适斋。取适斋是书坊,本就与其他商铺性质不同,许多官人家中都有书坊墨铺,这事向来法不责众。若他日真的引出麻烦,那便“分家”,将取适斋算作许箐自己的私产,便能与大哥撇开关系。



    九月初三秋闱放榜,许笠以甲等第十名的成绩赫然在榜。临越府试!甲等!第十名!在京畿数县、太学和国子监总共近千名考生中,考了第十!这成绩不仅让许箐惊讶不已,就连许笠自己都没想到。



    自许肃离世之后,许宅门房便没再见过这样的架势,一封封拜帖纸片似的递来,媒人们也连番登场。许箐看着送进来的门状,不由得扶额:“这只是发解试而已,明年初还有省试,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守衷说:“倒也不算夸张,毕竟大郎以前是考过童子试的,本就有些名声。而且往年乡临越府试前三十名都会考中进士,最差的也得了同进士出身。”



    可是本朝又不似明清,这发解试是一次性的,中了举也不过是在这段时间内被称为“举人”,怎么大哥还没什么反应,这些不相干的人先“疯”了呢?许箐摇了摇头,对守衷说:“去跟前面说一下,让他们告诉那些人,明年省试在即,大哥需专心闭门读书,家中早已给大哥定了亲,媒人们不必再登门了。”



    这话确实能打发走一些人,但许笠还是忙碌了几日,鹿鸣宴和谢师宴是少不了的,之后他又携礼往张载家去下了小定,又参加了几场同窗诗会,直到月底才算踏实下来。



    十月初一送寒衣,许笠携弟妹一同出城往家祠去做仪式,待回城时已近正午,简单用过些点心,许箐便先回了房,彼时守初正在院内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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