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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词!真是好词!”靳戊不由得拊掌道,“不知某可否有幸请郎君墨宝?”
许箐微一躬身,而后示意身旁负责誊写的厮儿拿了笔墨过来,不过片刻便将这词默了下来。
“好词!好字!”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公子至此都拜服在许箐的文采之下。
有眼尖的人已认出这笔迹,开口问道:“方才院前那‘疏慵’二字,可是出自郎君之手?”
夏禤颔首:“是他所写。”
“不知这‘疏慵’可有出处?”
许箐微微一笑,说:“在下与子隽都偏爱皮袭美的诗作,便取了‘无限疏慵事,凭君解一瓟’中的两字。”
在场之人都知晟王亦有表字,但仍是不敢以字相称,如今听得这样的称呼,如何能不明白。今日晟王这席面,只是为了这位不知名的小郎君而设,为的就是平息京中那些越发腌臜的传言。这样清风霁月、诗书满腹的俊秀郎君,与晟王平辈相交,断然不会做那等低贱之事。
“郎君为何不在这词作上落款?”有人问道。
许箐:“不过是兴起之作,字迹也不堪入眼,某不过一介穷酸书生,没那傲人的才识,贸然落了款,怕是要被人嘲沽名钓誉了。”
“郎君此言着实太过自谦。”靳戊起身行至许箐身边,携了笔来,“好词自当有落款。”
许箐笑了笑,接过笔,只随手写了“疏慵斋主”四字。靳戊先是一愣,旋即道:“原来郎君一早便将斋号告知我们,倒是我等眼拙了。”
夏禤与许箐相视一笑,而后说道:“春东快落座罢,这第六轮尚未行完。”
“是了。”靳戊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道,“倒是在我这里耽搁了,我该自罚一杯。”
席间众人都各自作了词来,到第七轮结束,夏禤道:“亭中已备下了餐食,诸位可依喜好自取,方才饮过的七种酒也都在亭中,若是有哪种符合口味的,可与身旁厮儿说,厮儿自会取来交与各位的家丁。这是小友的一番心意,诸位不必客气。”
“多谢大王,多谢郎君。”众人接连行礼。
待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走到亭中,夏禤才起身,小心地扶着许箐站起来。
“还好吗?”夏禤关切道。
许箐微喘了两口气,道:“还好,只是坐得久了,腿有些麻。”
“你先去后面休息,前面有我照看就好。”夏禤召来身边的厮儿,让他扶着许箐慢慢往寝殿去了。
这一幕自然也被亭中诸人看在眼中。
“倒确实是个妙人,只可惜身体不好。”一人说道。
另有人说:“看五大王对他如此在意,便是现在身体不好,日后总能养好的。”
“前些时日听闻五大王自请辞了差遣,退回了王府属官,那时还不知是为何。如今看来,是为了不让这位小郎难做,想来日后这晟王府是不会有女主人了。”
“你们不觉得那人眼熟吗?”其中一人说道,“我总觉得在何处见过似的。”
“我倒觉得那人眼生得很,虽然他说自己是京城人氏,可若有这番才华,怎的这些年我们都不曾知晓?”
“但听他口音,也确实是京城人氏,而且官话如此标准,行为举止又如此得体,家中即便不是高门望族,也定然有人在朝或是有过官人教导。”
“而且方才春东兄那般相邀,他都不曾透露自己姓名,没准真是哪家不曾露面过的小衙内。”
“这京中还有哪家衙内是我们不知的?”
“你们觉不觉得……这位郎君的眉眼与许侯相似?”
“定远侯?!”
“说起来,定远侯兄妹共五人,除去闺中女郎不算,你们可曾见过许家四郎?”
众人思索片刻,都连连摇头,他们确实不曾见过。
有一人道:“许伯亭当年被压名次,仍是殿试第九在榜,中亭殿试第四,定远侯更是武状元出身,他那首殿试应制诗至今仍被视为武举殿试第一,许多文举考生都会拜读分析一番。若说他家能出这样一位才子,我倒是有些信的。”
另一人说:“还有他腰间压衫的那块玉。前些时日我往太学去寻家兄,曾见过许中亭,他有一块与疏慵斋主相似的玉。那玉并非整玉,形状颇为奇特,那时我不知详情,闲聊时曾问过。中亭同我说,那是他先慈遗物,原是完整玉佩,因留予他手足五人,才特意寻了匠人切割。若非有特殊含义,我想以疏慵斋主和五大王的关系,该不至于拿不出一块完整的压衫玉玦来。”
“诸位在说什么?”夏禤行至亭中。
“五大王。”众人行礼后,靳戊说道:“方才我等在感叹,不知五大王是何处寻来的这样有才气的郎君,以往在京中我们都不曾听说过。”
夏禤:“他是不愿张扬的,扶持着兄长都成家之后才独自出门远行,此番机缘巧合,我与他相遇时正逢他染了病,我便带他回京来休养了。”
“如此说来,他还有兄长在京中?”靳戊问道。
“如今他兄长不全在京中。他惯常低调,不愿倚仗兄长,便不提了。”夏禤转了话题,“今日这点心菜品都是他的心思,你们吃着好他便开心了。”
“那他可用过了?”
夏禤:“他身子并未大好,先回去休息了。你们用便是,我不会饿着他的。”
“是了,大王定然不会让疏慵斋主饿着。既如此,我们便叨扰了。”
注:
[1]唐·许碏所著《醉吟》。
[2]宋·文天祥所作《早起偶成》。
[3]宋·苏轼所作《浣溪沙·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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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阿箐开个挂,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新马甲上线~
疏慵斋斋主
晟王府清宴后,京中文士之间便传出了“疏慵斋主”之名,那首许箐从ai中调出的《浣溪沙》也在京中传开,不久便被人谱成了曲,还未到端午,就已在京中传唱开来。晟王府门房收了许多拜帖,皆是要一睹疏慵斋主风采的,然而这疏慵斋主却称了病,晟王府大门紧闭,只有医官郎中进进出出。
“今儿一早又有十多封拜帖。”夏禤将帖子放到榻桌上,挨着许箐坐了,将他拢入怀中,取了银篦来替他篦头,“我这王府自建成以来就没接过这么多拜帖,疏慵斋主果真名不虚传。”
许箐闭着眼,轻声说道:“不过是寻到了能与你攀谈一二的门路,借着我的由头罢了。”
“攀上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夏禤轻叹一声,“早知那日你是强撑,我就该提前叫停的,倒是累得你歇了这几日都不见好。”
“无妨。”许箐眼神已直愣,喃喃道,“我也没想到我如今连一场席面都撑不下来。”
“这才半年,急不得的。”夏禤安慰道。
“我想再睡会儿。”许箐闭上眼,“好累啊……”
“好。”夏禤扶着许箐在榻上安顿好,不过片刻许箐便沉沉睡去。
“主子,卜家来人了。”有厮儿上前通传。
夏禤长叹一声,将那已发黑的银篦收入袖中,轻轻擦了下眼眶,道:“去外书房。”
卜尚松是如今卜家的当家人,已年届五旬,是先帝章孝贤妃卜氏的堂兄。见到夏禤走进外书房,卜尚松连忙起身行礼:“五大王安好。”
然而这一次,夏禤对他却不似以往那般和蔼,只淡淡说道:“坐罢。”
卜尚松诚惶诚恐地坐了,夏禤安静地取来香具,仔细地用细布擦拭着,直擦到最后一件,才再次开口:“堂舅近来的心思我是当真看不懂了。”
“五大王这是哪的话,我也只是——”
“你也只是什么?”夏禤抬手将铜香铲甩出,那香铲擦着卜尚松的手腕插进了椅子的扶手里。
卜尚松直接跪地:“大王息怒,是小人多事了。”
“多事?”夏禤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冷声道,“自先帝章孝贤妃去后,卜氏一族护我周全,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早已承诺了保卜氏未来安稳。这些年来我不争不抢,你也不曾有逾矩行为,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是、是……”卜尚松说道,“小人知道大王无意高位,卜家如今的安稳也多仰赖大王筹谋。”
“你既知道,还让段守恩做那等事,是何居心?”
“小人一时糊涂,是小人一时糊涂,五大王息怒。”
夏禤取了香粉出来,一边打着香篆,一边说道:“令郎也已成家,还如此躲在父亲身后,实在不是个有担当的。”
卜尚松愣了愣,连忙叩首:“大王息怒,小儿一时受了蒙蔽,才会做下如此错事。”
“卜尚松,接下来的话,你给我记清楚。”夏禤起身,负手立于屋内,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生母章孝贤妃是葬入先帝妃陵的卜氏女子,她生于卜家,死归夏氏。而我,是夏氏子孙,我自幼蒙先帝教导,学的是忠君敬父,行的是仁孝之道。于私,当今天家是我亲弟;于公,他是君我是臣,我这一生绝不会做弑君杀弟、谋逆犯上之事。你卜氏若愿意继续追随我,我们便如以前一样;若不愿,自可另寻明主,只是他日若犯下滔天罪孽,不要来求我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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