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钺不置可否笑笑。

    金灿在门口站了会儿，迈步进屋，目光游走着将屋内陈设打量一遍，对每一样家具家电做出评价，最后看向那张令他印象极差的硬板床。

    床垫比他想象中还薄，上个床跟上刑具有什么区别。

    “站那儿干嘛呢？”秦钺热情招待：“随便坐。”

    金灿又往前走了几步，原地转了个圈，根本没找到能坐的地方，他尴尬地理了理衣服，说：“我就不坐了，请你抓紧把协议签了，我还有其他工作。”

    “不着急。”秦钺变魔术似的拖出一张椅子，自己一屁股坐上去，“我先看看什么内容。”

    其实这几份协议早就研究过许多遍，他佯装认真翻了两下，故意挑刺：“这个有关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法律法规，具体怎么落实？”

    金灿：“后面有详细介绍。”

    “哦……”

    很快他又有了新问题：“基础生活保障？如何定义基础两个字的含义？”

    金灿：“……后面有。”

    秦钺跟瞎了一样，来回翻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金灿不耐烦地走过去，想把那张抽出来拍他脸上，突然腰上一紧，脚下一空，再反应过来，已经坐在大腿坐垫上。

    又来了。

    他挣了两下，纹丝未动，干脆放弃，好节省点力气。

    “看见了。”秦钺睁着眼说瞎话，“不过医疗部分我还是不太明白，不如你给我讲讲？”

    金灿垂眸看去，那只手又在他西装扣子上作乱，快要把缝线拨散了。

    “啪。”

    他朝秦钺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算作表态和抗议。

    挠痒似的一下，秦钺一愣，而后笑得整个胸膛震动起来，挨着怀中人的后背，甚至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金灿忽视背后贴上来的两块肌肉，把笔拿到近处，命令：“签字。”

    秦钺埋头，在金灿肩膀上深嗅，笑个不停：“怎么这么乖？你好像在色诱我啊，想趁我放下防备，骗我签字？”

    金灿一本正经：“正常的工作流程而已，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正常的工作流程是坐在别人大腿上？”

    金灿没说话。

    秦钺兀自笑着，“怎么办？这招对我还挺有用的，我要上当了。”

    金灿：“那可以签了吗？”

    秦钺吸够了金灿身上的气味，慢慢坐直了，突然问：“你现在代表的是齐鸿云，还是金灿？”

    金灿不解：“有什么区别？这是两区之间的协定，不是我们的私约，你可以认为我代表的是第一区。”

    “当然有区别，如果你代表的是齐鸿云，协议我一份都不会签，如果是金灿……”秦钺停顿，黑漆漆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你要对协议内容负责。”

    “这个你大可放心。”金灿在秦钺怀里转了个身，动作熟练地换成侧坐，“协议的本质就是规定双方责任，就算没有这份协议，我也会对我的工作负责到底。”

    两人姿势暧昧，眼神却碰撞出一股火药味，空气似乎静止了，像是要拼个输赢，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长久的沉默后。

    “好。”

    一个字，又短又硬，像锤子砸在谈判桌上，终于成交。

    秦钺拾起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落笔前，他对金灿笑了笑，“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

    金灿立刻回敬一句：“也希望你能遵守规则，不要像前天那样，出尔反尔。”

    秦钺边签字边问：“前天怎么了？没让你爽到吗？不喜欢的话，当时为什么不说。”

    想起那张小沙发，他忍不住又磨了磨牙，“就该跟你收点报酬的。”

    “你想要什么报酬，钱——”

    秦钺接话：“钱还是资源？”

    金灿：“……”

    “谁说新时代没有奴隶的，这不就有了……我是你的性奴？”

    协议很快签到最后一份，金灿从秦钺怀里站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冠冕堂皇伸出右手，“感谢您的配合，合作愉快。”

    秦钺随意一握，“本奴隶很不愉快。”

    金灿：“……”

    “金灿会长，下次再有这种事……”秦钺笑吟吟俯身，凑近了，眨眨眼，声音很轻，“我会向你收取报酬。”

    从秦钺家出来，金灿坐进车里，久久没有离开。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他现在已经能坦然坐在那条鱼的怀里，脸不红心不跳了。

    他闭了闭眼，往方向盘上一趴，心里想着，如果那条鱼非要向他收取报酬，他好像也能接受。

    晚八点一到，中心广场的大钟准时敲响，公寓楼里陆续有人出来，在门口等着伙伴，准备一起去觅食。

    唐明熙和刘蕊手挽着手出现在路边，似乎在用导航定位，试了几个方向后突然指了指金灿的位置。

    街道一角，曾经停过车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

    第二天一早，第九区签订协议的消息在办公室传开，众人突然忙碌起来，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阶段工作。

    唐明熙把这个“好消息”通过邮件的方式抄送给第一区，又给金灿送上今早的苹果。

    “会长，你太厉害了，你简直是我的神！”

    金灿笑不出来。

    如果唐明熙知道她的神昨天晚上还坐在一个alpha怀里，用一种非同寻常的手段换来了协议的签订，一定不会这样说。

    “好了。”他拾起平板，“任务繁重，抓紧时间早会吧。”

    西边仓库，秦钺也在早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五百听了，痛心疾首：“老大，我们的坚守呢！我们的原则呢！难道就要让那个齐鸿云在第九区为所欲为吗！”

    “慌什么？”秦钺正在研究那几个符号和数据，闻言懒懒抬眼，“齐鸿云我管不着，但我相信他。”

    大勇一头雾水，“他……是谁？”

    五百：“还能有谁，大嫂呗。”

    大勇突然叹气，“色……字头上……一把刀。”

    五百：老大，你别是被大嫂耍得团团转吧？

    秦钺：什么叫耍？那我本来就爱围着他转圈圈。

    下次更新在7号嗷～

    “我是秦钺”

    【第一区要来咱们这儿成立未成年人保护组织是真的吗？】

    【牌子都挂两个多月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今天从门口过，看见有人在搭台子，听说能领鸡蛋。】

    看到这里，金灿眼前一黑，忍不住回复这条评论。

    【不是鸡蛋，是未成年人保障用品。】

    【未成年人保障用品都有啥啊？】

    【书本文具，法律知识手册，儿童常见专用药等等，家中有未成年人的都可以免费领取。】

    【那不去了，我家没孩子。】

    金灿：“……”

    唐明熙刚好也看到这里，她偷偷瞅了眼上司的表情，拍案而起，义愤填膺道：“这群人真是不识抬举！”

    骂了半天，又换了张笑脸，凑到金灿跟前，“会长，要不咱们找海鲜队帮帮忙吧，螃蟹哥昨天晚上还问我需不需要带人过来撑场子呢。”

    金灿没说话，垂下眼摆动拇指，继续回复。

    【没有孩子的家庭也可以去听一下宣传讲座，保护未成年人是每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对方也很快回应。

    【孩子们在第九区好好的，又没人去伤害他们，还要怎么保护啊？】

    金灿哑口无言。

    “会长。”唐明熙还在劝，“你看螃蟹哥给我发的，既然是免费劳动力，咱们为什么不用啊？”

    金灿瞥了眼，通讯名为第九区蟹皇的人发来两条消息，一条问要不要帮忙，一条是打听活动进展如何。

    唐明熙捧着手机叹气，“会长，你说螃蟹哥他这么殷勤，是什么意思啊？”

    金灿面无表情说：“应该是想借机打探我们内部消息。”

    唐明熙：“……”

    金灿倏地起身，拿起车钥匙。

    唐明熙在后面喊：“会长，你去哪儿啊？宣讲马上开始了。”

    金灿背对着她摆摆手，“出去一趟，你先去场地。”

    “……这一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应该是在记录什么数据吧，那剩下的还要继续修复吗？”

    秦钺滑动鼠标滚轮，将几张图片放在一起对比，格式相同，只有数字上有细微差别，每一列在10以内上下浮动。

    “继续修吧。”他叮嘱道：“仔细点，别给我糊弄事儿。”

    “哪能啊，仔细着呢，你放心。”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嘁哩喀喳的动静，秦钺抬了抬眼，把电脑扣上。

    “有事，挂了，明天发我下一张。”说完，他抄起手机出了门。

    刚到门口，便见金大会长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那里，脚底下是终于脱离合页获得自由的铁门。

    秦钺上下打量几眼，笑了笑，“金灿会长每次来我这里都要搞点破坏，上次把玻璃渣子摔的满地都是，这次直接把门弄下来，下次不会把我仓库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