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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驰的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掌心落在陆烬寒背上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陆烬寒连咳嗽都止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自然地触碰。
萧驰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拍了两下,然后很自然的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陆烬寒身上。
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想。
外袍带着他身上的暖意落在陆烬寒的肩头,布料垂下来时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萧驰尴尬了一瞬,别开目光:“夜里凉。你身体不好,别吹风。”
陆烬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用”“没事”在嘴边转了一圈。
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多谢。”
他拢了一下肩头的外袍,没有推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梧桐巷口,那座没有门匾的宅子在夜色里静静地立着,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摇晃。
陆烬寒站在门口,把外袍解下来递还给萧驰。
他垂着眼,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瞬:“……要不要进去坐坐?”
萧驰接过外袍,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早点歇着。”
陆烬寒点了点头,推开门,跨过门槛。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萧驰转身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三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萧驰。”
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萧二公子”。
是“萧驰”。
他转过身,看见陆烬寒站在门内,半张脸被门廊的灯笼光照亮,半张脸隐在暗处。
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单薄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边。
陆烬寒看着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谢谢你。”
然后他轻轻把门合上了。
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萧驰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攥着那件外袍,站在梧桐巷的月光里,巷子很安静。
安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响。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袍,搭在手臂上,转身朝巷口走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几下,很快远了。
月光落在梧桐巷深处那座没有门匾的宅子上,把门板的纹路照得分明。
门内没有点灯。像是推门进去的那个人还站在门后,没有走远。
合适不合适
萧驰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府里已经安静了大半。
前院的灯熄了,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几盏,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薄薄的一层。
大哥大嫂已经带着孩子去歇息了。
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夜风穿过老槐树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穿过游廊往内院走,脚步放得很轻。
手里那件外袍还搭在臂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墨色的布料上沾了一点夜露,潮潮的,但他没有把它收起来,就让它那么搭着。
然后他看见正厅的灯还亮着。
他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换了一身家常的深蓝色衣裳,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准备歇息了。
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萧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架势——像是专门在等他回来,等着审问什么似的。
他想绕过去,但他娘已经看见他了。
“进来。”
他硬着头皮走进去,叫了一声:“娘。”
国公夫人抬眼看他,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臂弯里那件外袍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她端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嗯,回来了。”
萧驰把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嗯。”
“怎么去这么久。”国公夫人放下茶杯,“我记得没多远啊。”
萧驰干咳了一声:“噢,就去外面走走,坐了一会儿。”
“去走走?”国公夫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上扬,“你走到酒楼去了?”
萧驰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是坐了一会儿。”
“嗯。”国公夫人又端起茶杯,这回没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转,“那小子身子受得住?”
“还行。”
“还行是受得住还是受不住?”
“……比我以为的好。”
国公夫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在萧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圆圆。”
萧驰的脸僵了一瞬:“娘,您没事吧?”
“娘没事啊。”国公夫人一脸坦然。
“您没事叫我乳名做什么。”萧驰的声音有些无奈,“这都多少年没叫了。”
“怎么,”国公夫人哼了一声,“不能叫啊?”
“没有没有,”萧驰连忙摆手,“我都这么大了,您再叫不合适。送给荞荞都不合适了。”
“死小子。”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名字能送人啊。”
“行了行了,说正事。”
萧驰松了一口气:“嗯,您说。”
“你姑姑说你表妹十八了,准备给她相看。”
国公夫人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真的只是在聊一件家常,“娘看那陆公子虽说身体不好,但人品不错。你说,给你表妹撮合撮合,合适不合适?”
萧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来:“啊,这——”
“啊什么啊,”国公夫人斜了他一眼,“你就说合适不合适。”
萧驰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合适,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想起方才梧桐巷门口的那个人,半张脸亮着,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国公夫人看着他,“是不合适,还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娘。”
“行,那我不问了。”国公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看他。
但也没放他走。
萧驰站在厅中央,那层沉默悬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娘,京城的传言您知道吧?”
“知道啊。”国公夫人答得很干脆。
“那您……不在乎?”
国公夫人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你娘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不信那些。”
萧驰没有再说话了。
他看着面前那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浮着一点细碎的茶叶沫子,在灯下微微晃动着。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国公夫人站起来,“去歇着吧。”
萧驰“嗯”了一声,拿起椅背上那件外袍,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游廊,渐渐远了。
国公夫人还坐在主位上,看着门口的方向。
萧驰的背影已经从廊下消失了,只剩一盏灯笼还晃着。
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拿捏不了你小子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然后她站起来,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萧驰回到自己院子,推门进屋,没有点灯。
他把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那件外袍叠好。
他叠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指腹在布料上按了按——凉了。
夜露已经干透了,但他还是把它放在枕边,像放一件暂时不会穿、却也不想收起来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横梁。
他闭上眼睛,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陆烬寒站在门内、半张脸在灯笼光里的样子。
还有他说‘谢谢你’时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的弧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很久,他闭了一下眼。
“……睡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武将的风险
陆烬寒又去了那家酒楼。
这一次他带了暗七,坐了轮椅。
暗七推着他从侧门进去,没有上二楼。
还是挑了大堂靠角落那张桌子。
轮椅停在桌边,暗七退到几步之外站着,像一个随行的仆从。
陆烬寒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袍,脸色依旧是那种透白的冷。
坐在轮椅里低垂着眼,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次更不起眼。
一个坐轮椅的病公子,来酒楼喝茶歇脚,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从他一进大堂开始,二楼那间靠边的雅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注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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