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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身光滑细腻,触手温润,不凉不燥,贴着一层玉器特有的柔腻。
"这个包起来。"他对掌柜说。
掌柜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簪子,用软布裹了,装进一只细长的锦盒里。
动作熟稔又轻柔,显然是做惯了的。
萧云荞踮着脚趴在柜台边上,歪着脑袋看他将锦盒塞进怀里,忍不住好奇地问:"小叔,你买的什么呀?"
"簪子。"
"什么样的簪子。”
“玉簪。”
你买来做什么?你又不用玉簪。"小姑娘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
萧驰面不改色:"好看。"然后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问这么多。"
萧云荞撇了一下嘴,到底没再追问,两只手攥着那两对珠花,又低头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她举着那对红玛瑙的举到脸侧,对着灯光比了比,转头问萧驰:"小叔,这个好看吗?"
萧驰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好看。那对粉白的也不错,荞荞觉得呢?"
萧云荞把两对都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比较了好一阵,抬头看他,有些为难地嘟囔:"都好看。"
萧驰干脆利落地说了句:"那就都买了。"
萧云荞把两对一起递给掌柜。
掌柜手脚麻利地把珠花包好。
萧驰付了钱,蹲下身来,替萧云荞把那对红玛瑙的珠花别在两个小揪揪上。
玛瑙珠子红润小巧,衬着她乌黑的头发和白净的小脸,格外鲜亮,像是两粒饱满的红豆落在雪地里。
又是一天了吗
萧云荞伸手摸了摸左右两边,又转头问掌柜要了面小铜镜,举在脸前照了照,左右转了转脑袋,满意地弯起眼睛,声音甜甜的:"谢谢小叔!"
萧驰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来:"走吧,回府。"
萧云荞把另一对粉白珠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确认放稳了。
才主动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辫梢上的珠花随着她的步子一颠一颠的,像两粒跳动的红豆。
刚出锦绣阁的门,萧云荞便仰起脸来,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叔,我还想吃糖糕。"
萧驰正要开口说"不行",话还没出口,萧云荞已经抢先一步,掰着手指头说得理直气壮:"娘说了,三天可以吃一次,今儿正好是第三天。"
萧驰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假的?"
"就上次,"萧云荞眼神不躲不闪,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说想吃,娘怕我牙疼,就允许我三天吃一回。我从那天就开始数了,一天都没落下,今天正好够数。"
萧驰盯着她看了两息,小姑娘面不改色,眼神清澈,一脸"我就是有理"的模样。
他终究没忍心揭穿她这理直气壮里究竟掺了多少水分,叹了口气:"行,吃一点。"
糖糕摊子就在街口拐角,老远便能闻到那股甜腻腻的香气。
现炸的糯米糕裹着琥珀色的红糖浆,外头酥脆里头软糯,用油纸托着递过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萧驰付了钱,把油纸包递到她手里,又顺手在旁边的小贩那里称了一小包松子糖。
一颗颗圆滚滚的,冰糖外壳裹着松仁,表面零星沾了些芝麻防粘,装进巴掌大的纸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糖袋拎在手里,没有递过去。
萧云荞咬了一口糖糕,外皮咔嚓一声裂开,热气扑了一脸。
她鼓着腮帮子嚼着,含含糊糊地问:"小叔,你买的那是什么?"
"松子糖。"萧驰把纸袋往身后挪了挪,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公事公办,"但这个不能现在吃。你今天已经吃了糖糕,再吃糖该牙疼了。留着明天再给你。"
萧云荞嚼着糖糕,目光黏在他藏到身后的那只手上,显然不太甘心。
但嘴里塞着东西,一时腾不出空来讨价还价,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见。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她张口刚要说什么。
萧驰已经抢先一步把话堵了回去:"我带回去就交给你娘,你娘说吃就吃。"
萧云荞蔫了一下,肩膀都塌下去半截,但转念一想,反正今日已经吃上了糖糕,明日的松子糖明日再说,也不算亏。
她抿了抿嘴,颇为豁达地点了点头:"好吧!"
萧驰把糖袋塞进袖中,牵起她的手往马车走。
萧云荞小口小口地把一整块糖糕吃完,连指尖上沾的糖浆都舔干净了,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靠进坐垫里。
回程的马车上,萧云荞窝在软垫里,时不时抬手摸一摸小揪揪上那对红玛瑙珠花,指尖轻轻拨弄着圆润的珠子。
又低头把另一对粉白珠花从怀里掏出来看两眼,翻来覆去地摩挲着银托上的缠枝花纹,像是怎么也看不厌。
她偶尔抬起头来问一句:"小叔,我歪了没?"
萧驰便凑过去替她正一正,指尖拨弄珠花的时候动作很轻。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东市的街口,拐上回府的大道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萧云荞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嘴巴张得圆圆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过去。
萧驰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小姑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没走多远便睡着了,呼吸匀匀的,嘴角还沾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糖渍,手里紧紧攥着那对粉白的珠花不肯松手。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时,萧驰没有立刻叫她,先让车夫进去通传了一声。
然后低头看着臂弯里睡得香甜的小人儿,等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荞荞,到了,回去再睡。"
萧云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被萧驰抱下马车的时候还往他怀里蹭了蹭,小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手里那对粉白珠花被她攥得紧紧的,贴在胸口,像是怕丢了似的。
进了二门,周芸已经等在廊下了。
她看见萧云荞头发上那对红玛瑙珠花,又看见女儿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
伸手从萧驰怀里接了过去,朝萧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惯着她。"
萧驰说:"一对珠花而已,她喜欢就好。"
周芸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怀里还紧紧攥着的那对粉白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买了两对?"
萧驰嗯了一声:"她看了都喜欢,干脆都买了,换着戴,免得她老惦记。"
周芸没再多说什么,抱着萧云荞往内院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渐渐远去了。
萧驰站在廊下看着她们走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像被晚风吹散了一层。
回到屋里,他把门合上,从怀里取出那只细长的锦盒,放在桌上。
锦盒打开,白玉簪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衬里上,灯下温润如凝脂,仿佛一截敛了月光的旧玉。
他把簪子拿起来转了半圈,簪身光滑如初,触手微凉,又放回去,盖好盒盖,搁在桌角。
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这又是一天了吗。
三个人怎么过
天已经暗下来了。陆烬寒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三张纸条。
落笔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字迹潦草而快,仿佛那些念头早已在心底盘旋了不知多少遍。
可写完之后,他却对着它们出了许久的神。
三张纸条一字排开,搁在桌面上。
最后一抹日色从窗格里斜斜地落进来,把纸边的毛边映得清清楚楚,连墨迹未干处泛着的微光都看得分明。
第一张:认回陆川。
第二张:去找小姑姑。
第三张:祭拜苏家。
他伸手将第三张拿起,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瞬,又放回去。
祭拜苏家可以放在最前面——这件事如今已经没有阻碍了。
认回陆川急不来,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剩下的只能一寸一寸地磨。
同时也可以派人往郫县走一趟,先找到小姑姑再说。
可这几件事,桩桩件件都要时间,他只能一件一件地做,一件一件地落。
他从前没觉得什么事是真难的。
查案、翻旧账、与人周旋,再棘手的局面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无非是熬几个通宵、多费些心神而已。
可如今他发现,同人打交道,比查案难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同陆川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才不显得像施恩,不知道用什么语气才不会把人推远。
他甚至不知道送出去的那些东西,陆川收下了没,喜不喜欢。
从前他从不关心旁人怎么想,如今却不得不关心了。
这种牵挂落在心上,像是细沙渗进衣褶里,掸不净,也倒不出,只能由着它一点一点磨着。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萧驰从外面走进来,步子比寻常快了几分,衣摆上沾着午后的风尘,肩头还带着暮色里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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