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醒一醒。”

    女孩瞬间惊醒地坐起身。

    长发散开脸颊两边，露出了那张惊慌而完整的脸。

    七海建人睁大眼，有些错愕。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漂亮。

    脸小，皮肤很白，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有些神经质地扩大颤动，因为惊慌咬破嘴唇，血丝丝丝缕缕挂在浅淡的唇上，看起来像被荆棘刺透的蝴蝶在进行濒死的挣扎。

    而他的错愕，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好看。

    ——她跟自己近日总是梦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

    我被人叫醒时才知道在椅子上睡着了。

    抬头看，天黑得几乎快压扁大地。

    要不是那名叫七海建人的学长叫醒了我，我肯定免不了淋雨，到时候一身湿答答的不说，更重要的是把家入硝子的衣服搞脏了。

    七海建人带我去了他的宿舍，让我可以先在他的宿舍休息。他本来想带我去家入硝子的宿舍，但发信息过去听说家入硝子正在紧急救治从除灵现场送来的重伤咒术师，只好将我收留在他的宿舍。

    而我自己的宿舍，说来惭愧，我忘记找夜蛾老师拿宿舍钥匙了。

    总之，在暴雨来临之际，我被安置在七海建人的宿舍，他则去他的同期宿舍那挤一挤。

    我尝试跟他说过，我们两个挤一间宿舍也没关系。

    不过他还是坚持己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再说什么，毕竟我更擅长独处。

    七海建人的宿舍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胡乱摆放，这让我对他有点怪怪的观感变得好了些。

    被他叫醒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看清他的脸时，甚至又给了我一种既视感，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一开始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是哪奇怪。

    我想过他是不是认识我。

    任我想破脑袋，我的记忆里就是没有这个人。当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时，他也否定了。

    我放弃思考，回到我最擅长的大脑空空的状态，走到窗边看外面。

    雨下得很大，穿林打叶，时不时有白色闪电划破天际。

    我不禁感叹，除了一开始有点怪，七海建人真是个好人。

    我打算等雨小一些了就去找夜蛾老师要宿舍钥匙，就是不知道这场暴雨什么时候才能变小，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

    值得庆幸的是，一两个小时过去后，雨小了很多。

    我找七海建人借了一把伞，就出了宿舍楼。

    没有月光，夜晚的高专校园只有零星几盏闪烁的路灯，四周漆黑，风呼啸时像女人的哭声。

    好像鬼片……我还是挺怕鬼的，这种东西总能随时随地吓人一跳。

    毕竟这个世界都有咒灵和咒术师这么超自然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没有鬼。

    我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应该死皮赖脸地请七海建人陪我去。

    我回头看了眼，宿舍楼已经淹没在黑暗里，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轮廓。

    现在让我回去我也不太敢，前路后路都阴森森的，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随着教学楼的轮廓逐渐显现，细碎的灯光从漆黑的窗户冒出，我大喜，像头六亲不认的牛一样跑了过去，仿佛身后真的有鬼跟着我一样。

    就在我即将跑到教学楼时，一楼没有亮灯，玻璃门一闪而过一道黑影。

    我的双脚来了个急停，睁大眼想确认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一楼浓稠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刚才的黑影就像是我的错觉。

    我又抬头看了眼楼上细碎的灯光，咬咬牙，艰难地走了过去。

    我慢慢靠近一楼，越往这里走就越安静，视死如归地推开玻璃门。进去后，雨声，风声仿佛都被隔绝了一样，这里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似乎没什么问题。

    我开始爬楼梯，一楼没有感应灯，到了二楼，感应灯突然忽闪忽闪地亮起，我见怪不怪地继续爬楼梯，即将到三楼时，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烟味，挥挥手就会散掉，如同我的错觉一样。

    就在这时，灯忽然灭了。

    前方顿时陷入摸不着手指的黑暗。

    三楼应该没有感应灯，我都到这里了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刚要踩下去，我脚下倏地踩空了，整个人朝浓稠的黑暗里摔去，我下意识闭眼，做好面朝地摔跤的准备。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轻轻拉住了我。

    我借力站稳，刚想向这位无名好人道谢，手摸到对方冰冷湿滑的衣袖，像摸到一具尸体，冷不丁让我后背发寒，心跳加快。

    对方也不说话。

    更像鬼了……不会真是鬼吧……

    不等我有所动作，“鬼”拉着我的手搭在他的手臂，随后带着我慢慢上楼。

    我心惊胆战，屏住呼吸，一时间不知道这位“鬼”想做什么。

    跟着他一层层上去，我的呼吸慢慢平静，闻到四周飘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烟草味中夹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有点像夏油家用的那种沐浴露。

    而且，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布料很像是高专学生制服的料子。

    隔着衣服，我似乎能摸到一点他的体温。

    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确定的人名。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随着我们上的楼层越来越高，总算有一束微弱的光线像萤火虫照进黑暗里，我借此能依稀看见前面那人的背面轮廓。

    散在肩头的湿润黑发，高大宽阔的脊背，以及耳垂上闪着黑光的耳扩。

    “……夏油？”我迟疑着说。

    对方顿了下。

    “嗯。”

    他没有转头，似乎没有想要寒暄一番的欲望。

    我也不吭声了。

    由他带着我到了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那一层，他就垂下了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忍不住问了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的问题，“稚子姐还好吗？你们……还好吧。”

    走廊昏暗，幽静。

    夏油杰微微侧头，我只能看见他小半边脸露出来，暗紫色的眼睛被浓郁的长睫压着，眼睑下有层淡淡的乌青，总是习惯笑着的唇角此时维持上扬。

    “一切都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没什么变化。

    唯一看起来不太好的就是他的黑眼圈有点重，我没太在意，点点头：“那就好。”

    正当我准备转身时，听见他说。

    “你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呢。”

    我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

    因为五条悟安排的呀。

    不等我回答，夏油杰很轻的声音落下。

    “算了，欢迎来到高专，西西。”

    讨厌你

    我拿着宿舍钥匙下楼，楼道依旧很黑，空气里的烟草味散掉了。

    相比刚来这里时的战战兢兢，我已经能面不改色扶着楼梯下楼。

    就在我低着头终于走到一楼，推开玻璃门时，愣了下。

    前面不远闪烁的路灯下，雪发青年正摸着一只舔爪子的小白猫猫头。他还给它投喂了罐头，墨镜下滑到鼻梁，蓝眼睛弯着注视小白猫。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过了几分钟，五条悟转头，目光精准落到我身上，我才走了过去。

    我弯下腰，也想摸一摸小猫头，但我一伸手，小白猫喵地一声翘高尾巴避开了我，还回头看我一眼，有点像讨厌我。

    我没有养过小猫的经验，怕强行摸它会被咬，就缩回手，看五条悟：“五条大人是来找我的吗。”

    “先回宿舍吧。”五条悟收起被舔干净的罐头。

    我跟上他离开的步子，刚好也有很多事想说。

    我们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雨停后，地上积着小水洼，我避开得艰难，五条悟却很轻松，都不用低头就能避开，于是我放弃走在他旁边，转而跟在他身后，走他走过的路。

    五条悟不耐回头：“你这样我怎么跟你说话？”

    “我在您后面也能听到，而且太多泥水了，我不想弄脏硝子的裙子。”我恭敬说。

    五条悟冷哼一声。

    “五条大人，禅院家知道直哉的事了吗。”

    五条悟脚步顿了下，我差点撞到他的后背，幸好他又继续往前走了。

    “不可能知道。”五条悟声音平静。

    “那您为什么来救我？”

    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北海道的？我把我想知道的问题都想问一遍，又担心五条悟会不耐烦干脆一个都不回答，就只挑了几个问题问他。

    他说，他还没帮我实现我的理想，不会看着我死在直哉那个人渣手里。

    至于知道我在北海道，是因为直哉发了他要结婚的请柬，虽然没注明地点，但五条家还是查了出来。

    听到这，我问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您不是讨厌我吗？”

    我很想知道，五条悟真的有这么大爱吗，大爱到愿意救一个他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