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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着,夏油杰眼眸微颤,与我沉默着对视良久。
我的脸颊不知不觉被他的手指碰了下,在我别开脸之际,他宽阔修长的手掌覆在我半边侧脸,燥热的掌心烫得我下意识想转头,结果听见他似乎压抑地轻叹了声。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维持沉默,低下了头。
“夏油?”
他轻轻靠住我的右肩,用着低而轻的语气说:“你想过地狱是什么样么。”
这倒是问到我了,我连天堂都没幻想过。
“不知道。”我老实说。
夏油杰轻笑了一声。
“要是有地狱,应该就在这里吧。”
在这片满载烟火人声的世界里,他像是疲倦到极致,轻轻合眼。
生病中
游乐园那天后,夏油杰带我出去玩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之间仿佛有了种暗号。
有时他出完任务回来正好碰到我下课,会带我逃课;有时我的宿舍门被人有序敲响,他就在门外等我;有时跟前辈同学们团建聚餐结束,不用多说我们两个就分开走然后在某个常常见面的路口“偶遇”。
除了滑雪,他带我做过很多没做过的事。
有蹦极。
从高空垂直跳下去,身上没有做保护措施,全靠相信他那句会接住我的。我也幻想过他要是没接住我,那我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死前没有诅咒夏油杰这个骗子。
这样失控的事后面越来越多,我也就不太记得当时的那种感觉了。
有偷偷带我出去做除灵任务。
我在旁边吃打包的麦当劳薯条,看他仅靠体术就暴打了可怕的咒灵,并进行收服。
他打架的方式行云流水,拳拳到肉,却并不粗暴,让我感觉在看格斗选手比赛一样。
打架前,他常备用一件休闲服,等除灵结束,他会让我不要看,再见到他他就换了身衣服出来。换上常服的夏油杰头发微乱,露出小臂交叉的疤痕十分醒目,肌肉曲线流畅,皮紧紧贴着骨。
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他也只是笑一笑开始重新扎头发。
他可以将咒灵收服化为己用,但收服的方式就是把咒灵揉搓成一个黑乎乎的球,质感似玉。我看见他硬生生吞下有拳头大的黑球时,目瞪口呆。
我问他人类的消化道真的能消化这样的重量吗。
他抬起泛着红血丝的眼珠,脸色煞白地平静微笑说,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试试。
我礼貌婉拒了,一看就不好吃,我连生吞三文鱼都做不到,更别说吞这么大一个球下去。
但是尝一尝味道还是能接受的。
我以为要死缠烂打,夏油杰才会把球给我尝尝。
听我说了想尝尝的意愿后,他直接掏出一个小球给我。
见他这么干脆,我有些犹豫了。
“没有你这样的术式吃这个会不会中毒,七窍流血,五脏溃烂,但死不了。”我想接球的手顿在半空。
夏油杰思忖了下:“的确没有给我以外的人试试呢。”
“难道我是第一只小白鼠吗?”我指责他,但还是拿出了麦当劳的番茄酱挤在了小球上,舔之前还悲愤交加地对夏油杰说,要是我中毒生不如死的话,他一定要干脆利落地让我死掉啊。
夏油杰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看着我小心翼翼舔了舔番茄酱小黑球——呕——
我扶墙狂吐不止,胃酸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
不知道吐了多久才停,口腔里还残留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味道,又臭又辣又恶心又说不上哪里恶心。
“是不是像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味道。”夏油杰递了一瓶矿泉水给我。
我用矿泉水不停漱口,直到口腔里没那股味道,整瓶矿泉水都滴不出水了。
我又深呼吸了好几下,总算缓了过来,顶着死鱼眼看夏油杰:“你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这么好的东西不给全世界分享分享。”
“有机会的话。”夏油杰笑道。
我想把那颗舔过的小黑球扔掉,夏油杰却拿了回去,擦掉番茄酱放回兜里。
我诧异看他。
“……我没有什么怪癖。”夏油杰叹了声气,“只有不断吸收,才能变得更强。”
“你为什么一定要变强呢?”我问出最不解的问题。
“大家不都是动物吗,动物的天性不是过得舒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违背天性呢。”
夏油杰没有对我的无知发出嘲笑,他的目光越过巷子看向了一栋伫立十字架的医院。
“会遵循天性的只有安逸的猴子,人和猴子不同。”
有什么不同?
我没再反问夏油杰,他很固执,而我不喜欢劝人改变,对自己的人生准则就是随遇而安,更别提去改变别人。
不过我还是问了夏油杰另一个问题。
“你眼里我是什么?”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落回我身上,夜里路灯的光微弱,照进巷子里的光落在他周身,令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西西,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所以我是什么呀?”
回去高专的路上,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回答那个问题,准确说,他说他已经告诉我了。
我怀疑他在内涵我,我智商太低。
坐在虹龙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颗难吃恶心的球,我隐隐还在发抖,只有靠着夏油杰温暖的后背才能好受一些。
当我靠上去时,他硬挺的后背绷了一瞬。
“好冷……”
我哆哆嗦嗦。
虹龙飞行的速度明显变慢,掠过耳畔呼啸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我还是冷得搓手臂,想过干脆抱住夏油杰就不会那么冷了,脑子里却闪过一双蓝眼睛。
一条修长的手臂把我捞了过去,我愣愣睁大眼,已经被夏油杰抱在怀里,后背靠着他硬邦邦的胸膛,他清晰的侧脸低下来,平视前方没有看我。
“还冷吗?”
“……好多了。”
回到高专宿舍后,我意料之外地发烧了。
夏油杰比我更先察觉我的不对。
咒术师体温较高,而我的体温在那时比他还要高一些。
他把我塞进我的床上,现在的我连睁眼看他也要很努力才能做到。
依稀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他用被子把我捂得严严实实,还开了暖气,随后他说他去找硝子过来。
我让他回去休息就行,不用找硝子。
我发烧的次数跟喝水一样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几天就没事了。
夏油杰又开始发挥他如牛一样的固执和倔强,给我留了一盏台灯就去找硝子了。
我闭眼躺着,喉咙像有火在烧,呼吸粗重而艰难,太阳穴疼得我手指抓紧被子。
没多久,有人进来了,我以为是夏油杰回来。
额头忽然被他碰了碰,鼻尖飘来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其中似乎夹杂了点柑橘的香气。
他一言不发,不断给我冰敷物理降温,给我塞体温计,喂温水给我喝。
我不经意摸过他的袖子时,跟夏油杰穿着的高专制服是同种面料,而且这个人的手也给我一种干燥温暖的感觉。
“……夏油……”我艰难地挤出了难听的声音,想让他到这里就行,不用管我了。
对方摸我脸的手僵住了,甚至用力地按在我的唇角。
不等我再说什么,眼皮被台灯照得微弱光芒瞬间消失,他将被子盖住我的头,没几秒我就听见摔门声。
我困惑着夏油杰怎么了。
又实在没力气爬起来看一看,意识在混沌的边际沉沉浮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温柔的男声和女声时,我才清醒了些。
眼皮被红光照亮。
“好点了没?”
是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声音。
沉重的身体随着女性指尖释放出的反转术式开始变轻,我像是一块湿重的海绵被人一点点挤掉多余的水分,随着呼吸的起伏,我能不吃力地睁开眼,看见我房间里的三人。
家入硝子坐在我床前握着我的手,红色的反转术式光芒还在输出,见她嘴唇都在发白,我抽出手打断反转术式。
“我没事了硝子。”
旋即拿起床头没拆封的矿泉水递给她,这才看向另外两人。
夏油杰坐在地毯上分药,五条悟离我最远,墨镜歪歪挂在领口,靠在餐桌旁,手里用力拧湿透的毛巾,嘴角一侧向下压着,蓝眼睛看了我一眼。
一时间,空气陷入沉默。
夏油杰抬头,目光在我和五条悟之间转了一圈,拉起我的掌心。
药粒被他放上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掌,我缩了下,感到一股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依赖他
滴答滴答的水声落到地板上,在沉默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循声看向五条悟,他随手把滴着水的湿毛巾放到餐桌上,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仿佛刚才那道夹杂着冷漠的目光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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