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页
夏油杰怔住了,咒力输入停了下,握住她的手,似乎有了体温。
他继续尝试输入咒力。
眼睁睁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从根部开始一点点变黑,脸上的皱纹,沟壑迅速消退。
他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他无法停下,手已然按在她的心口。
咒力输出愈发磅礴。
女孩面貌恢复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身体重量在变轻。
他抱在怀里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个空壳。
他输入的咒力戛然而止,怀里的女孩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微微转动,看着夜空看了很久。
随后落到他身上。
“你看了我的信吗,五条前辈?”
她话音刚落,脸上就浮现茫然,左右环顾,目光又落回夏油杰身上。
“你是五条前辈吗,怎么长得好像不太像……有点眼熟……”
“夏油杰。”夏油杰抱紧了她,“我叫夏油杰。”
“我想起来了,是夏油呀。”
她朝他笑了起来,夏油杰眼眸微敛,手指蜷了下。
她脸上的笑令他极度陌生,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禅院西西。一直以来,她的笑都是充满礼节性的微笑。
现在她的笑温和,柔软,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笑着。
死而复生的人,真的是她吗。
是怪物
我走得很慢,脚下的水泥路像有岩浆般烫脚。
夏油杰牵着我,也走得很慢。
我没想到还能活过来,死前发生的事都记得很清楚,但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又很陌生,像是另一个人的一生变成了一部电影储存在我的脑海。
可那个人是我自己。
我想不通,越想越费力,脑子转冒烟也想不出来。
就这样跟着夏油杰走着,一部分原因是他说他会带我见五条悟,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记忆里的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我跟他走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见到五条悟,腿脚都又酸又痛。
“夏油。”我停下了,“我走不动了。”
夏油杰侧头看我,神色被晦暗的夜遮掩大半,我仅能听见他很轻的声音说:“就快到了,或者要我背你吗?”
“好呀。”
我毫不犹豫趴在夏油杰的背上,他的脊背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虽然宽阔坚韧,仍然有些单薄。
他的双手握住我的膝盖弯,背起我后,仿佛随口一问:“你为什么相信我……都有些不像你了。”
为什么相信他?好奇怪的问题。
随着他向前走着,我的手晃来晃去,脸贴在他滚烫的后颈,一边思考怎么回答他,一边垂着眼皮有些困了。
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夏油杰伫立在一栋漂亮的房子前,里面亮着暖色的灯。
我记得这里,是他家。
夏油杰站在楼下,静静望着窗口前忙碌的人影。
昏暗的惨蓝调天空下,我从他背上下来,站在他旁边看他。
“你知道了吧,我杀了很多人。”夏油杰低声说,“现在我的后顾之忧只剩下这里了。”
他微垂着肩膀,鬓边的碎发凌乱地被风吹过鼻尖。
“你会害怕我么。”
我听见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像荻花地里被风压弯的荻花。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子里的女人身影,牵起夏油杰的手,他的体温跟我比烫得惊人,像火炉炙烤着我,我忍着没丢下他的手,拉着他离开了这里。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地走。
夏油杰被我一路拉着走,跟我们来时,我被他拉着走换了位置。
走了很久,很长一段路,直到看不见那边的楼房群,来到昏暗的街道上。
现在是凌晨,没有几家店铺开着。
我放开夏油杰的手:“你还在害怕吗。”
冷空气掠过,我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感到清爽,但手掌心依旧残留着夏油杰的体温。
夏油杰静静看着我。
我歪头看着他。
他一言不发,唇畔微抿。
“你——”
我的手被他重新握住,不解看他,他俯身垂眸,暗紫色眼珠紧紧凝睇着我,其中夹杂的情绪令我看不懂,仿佛是无数道难解的题结合在一起,就算告诉我答案,也晦涩难懂。
视野中,他离我越来越近。
他的唇畔是软的。
牙齿很锐利。
我疼得缩了下。
夏油杰却压了下来,额头抵在我的肩膀。
他依旧不说话,我推了推他,没推动,只好摸了下脸,脸颊尚存被滚烫的唇齿用力咬过的感觉。
……
夏油杰带我坐上虹龙,我这才想起他有飞行工具,还硬让我走了一天一夜。
也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想起来吧。
没再多想,我们去到了一个有很多佛像伫立的日式庭院。
庭院是枯山水风,一进去就迎来了许多陌生面孔。有穿着修身制服裙的漂亮女人朝夏油杰喊“夏油大人”,有一对双胞胎小女孩扑过来,夏油杰自然弯腰一手抱起她们,有黑人肌肉男戴着墨镜打量我。
我朝夏油杰身后躲了躲,他往旁走了一步,我没了遮掩再次毕露在这群人眼里。
“西西,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夏油杰微笑,手掌摸着双胞胎的头发,将她们两带到我面前,“这是菜菜子,这是美美子。”
“西西姐姐。”小女孩们很有礼貌。
我也向她们握手表示友好。
等夏油杰介绍完这一圈他的家人,我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见五条前辈呢?”
四周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空气陷入安静。
夏油杰看了我一会儿,眯起的紫眼睛舒展开来,拉过我的手牵进掌心:“会见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知道你有耐心等一等的对么。”
我抽了下手,他拉得更紧。
“……嗯。”
在制服裙女人也就是菅田真奈美的安排下,我在这里住了下来。
菅田真奈美向我介绍说,这里是盘星教,夏油杰是这里的教主,她是他的秘书。
我大吃一惊,原来夏油杰不是被邪教蛊惑了跑路,反而呢,成为了邪教头子,还有了一堆不知道是不是靠洗脑来的家人。
菅田真奈美听了我的困惑,笑着说,她会加入盘星教是因为夏油杰是大帅哥,其他的事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还说,在盘星教里我可以自由活动,但最好别离开盘星教。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夏油杰担心我的安危,外面现在很乱,加上我现在体质特殊,不能随便离开。
如果我实在想出去,要提前告诉他。
说到体质特殊,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自从复活以来,我几乎感受不到病痛的折磨,能跑能跳,偶尔看到天上飞着的鸟,我还会想我是不是能飞。
总之,夏油杰还是很善良地为我考虑着,不让我出去都是为了我好。
那天后,我又问了夏油杰几次什么时候能带我见五条悟,他每次都说“还不是时候”。
我就没再问了。
在盘星教里很无聊,刚开始,我会去看那对双胞胎在接受家教老师的授课,好奇走过去看看,突然发现我看不懂那些字。
字体很熟悉,却不知道怎么读,是什么意思。
我能在记忆里找到这些字的发音和意思,但完全和我的大脑思维对不上号。
我告诉了夏油杰,他沉默一会儿,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忘掉了再重新学一遍就能捡起来了。
“无所谓吧……”我说。
本来我就不怎么好学,不认识字无非就是做个文盲。
反正我智商都这么低了。
夏油杰却坚持要让我学会认字,他开始亲手教我读书认字。
白天,他处理教中事务,入夜后,他就会带着书,纸和笔来教我。
他教得很认真,台灯的光照着他白皙的户口,把那一块照得像水晶般透明。
我有点想戳一戳,但不想让夏油杰知道我听不进去课,就用眼角余光看外面,希望以此转移注意。
于是就忍不住神游天外,看外面归巢的小鸟飞来飞去。
夏油杰敲了敲桌子,我抬头看他,他神色温和地指着纸上一行字问我:“西西,我刚讲了什么?”
“……”我哈哈笑了笑。
夏油杰紧紧盯着我,眼中毫无笑意,看了我很久。
我不由自主慢慢敛笑。
好不容易结束难熬的识字课程,我躺在凉席上,抓起留下夏油杰字迹的那沓纸,认真看了半天,眼睛睁大。
有两个字连起来看的话像只四面朝天的乌龟。
我扔掉了纸,还是不认识那几个字。
我对自己成了文盲这件事接受程度良好,毕竟我本来就智商堪忧,而夏油杰好像接受不了。
除了读书认字,夏油杰还会教我下围棋,记忆里我也会下围棋,可是现在我连基础的围棋规则也一窍不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