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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韶怔了下,取出平日里用以练习剑招的竹枝,她没有法器,只有这一柄用后山灵竹削成的竹剑,剑身斑驳的竹节里还沁着几缕翠色,不知道能不能引得出九霄雷纹。
她携竹剑踏进花海,恍惚有种踏进血海的错觉。
天际忽然传来沉闷雷鸣,云韶本能地横剑当胸,手中紧紧握住剑柄。
“轰——”
曲折的电光宛如银蛟撕裂长空,裹挟着万钧之势劈落。
女子纤薄的身影瞬间被雷光吞没,耳畔炸开的雷鸣震得她喉间腥甜,无数雷蛇顺着竹剑攀上手臂,在经脉中游走炸裂。
她恍惚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心脏不由自主的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待电光散尽时,焦黑的竹剑竟在裂纹中渗出殷红的汁液,与尚未消散的雷火纠缠成暗红斑纹。
云韶剧烈喘息着抬头,惊见整片花海掀起血色波涛,万千花瓣凌空凝聚成一道虚影。
是她在竹林练剑的模样。
虚影手中的长剑挽出利落的一招一式,刃口劈开纷纷扬扬的落雪,正是她不甘心体质所限,偷学沈听风的剑招时的一幕。
她瞳孔倏地微缩,那抹虚影忽而化作赤色流光,在竹剑焦痕处烙下一枚朱砂雷纹,细看时,纹路竟似由无数细碎的花瓣凝结而成。
云韶看着这道由花瓣组成的雷纹,缓缓松了口气,看来,这便是第一道九霄雷纹了。
只是,九霄雷是紫色的,为何烙印在她剑身上的雷纹是红色的?
璇玑台的另一空间中,白归尘剑指拂过刀身上月光一般的雷纹,脚下的千丈冰原倏然化作一池净水,倒映着漫天白云。
她迈出一步试探了下,一道道细密的涟漪从脚下荡出去,除却有一丝踩在水中轻柔的感觉,竟然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水面上。
每承接一道九霄雷纹,自身所处的璇玑台便会变换一次场景,经历过六次,她已然有些轻车熟路了。
白归尘踏着水面缓步前行,每落下一步,便有霜花自涟漪中凝结成冰晶莲瓣,贴着她足底在水中倒放,她垂眸望着刀身映出的面容,六道月华雷纹泛着泠泠清辉,将她墨色的眸子衬得越发深邃。
“叮!”
刀锋划破天穹发出清越的龙吟,漫天流云霎时凝作冰棱倒悬,白归尘身姿翻飞间,九道雷霆如锁链自苍穹垂落,却在触及刀尖的刹那化作漫天飞雪。
雪片里浮动着细碎光影,恍如昔日松雪刀意中清风祖师为她传授刀意的一幕。
“刀过无痕,方见真意。”苍老的声音裹着风雪传来。
白归尘看着虚影中清风祖师朦胧模糊的轮廓,倏然像是领悟了什么,悍然出刀!
“喀嚓!”
一道清脆的声响回荡,万千朵雪莲凝成的冰层,蓦地自刀锋过处摧枯拉朽般裂开,露出下方青铜浇筑的一座古老的锻炉。
炉中不见半分火焰,只有寒气骇人的一炉厚厚的坚冰,坚冰中央,竖立着一把与她手中横刀形制相同的兵刃,刀身尽数没入寒冰,仅露出未被打磨过的粗糙刀柄。
望着眼前锻刀的这一幕,白归尘下意识摩擦着落日刀柄上的纹路,恍惚觉得锻炉中被坚冰锻造的,就是她手中的这一把刀。
银色的刀身上,六道月华刻就得雷纹忽然闪烁出幽幽的光芒,她不禁伸出手,去触摸锻炉边缘的古老纹路,蓦地,整座锻炉突然震动起来,
冰渣簌簌落下,锻炉边上多出一个虚幻的身影,恍如一缕雾气拂过眼前,不过一个恍惚的瞬间,那个虚幻的身影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以身为鞘,方能镇八荒魑魅……”有女子缥缈的低吟袅袅荡开。
锻炉中央的玄冰轰然炸裂,被冻结的刀身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嗡鸣,猛地自万千冰屑中跃出,直朝着白归尘而来。
途中,鲛绡缠上刀柄,遮住那些斑驳粗糙的锻造痕迹,银色的流光宛如雨丝一般,一缕一缕浸入刀身,到白归尘眼前时,已然褪去粗粝,化作一柄肃穆古朴、充满庄严气息的月色横刀。
锋锐的刀尖直指白归尘眉心,一点温热从眉心滑落,恍若冥冥之中的感应,白归尘擎出手中横刀,那柄刀在霎那间同她手中的落日刀合为一体。
她抬手摸向眉心,一点血色在指腹如花绽放,借着银色的刀身映照,她看见自己眉心正中被刻下了一道殷红的刀痕,宛如将一道古老的刀意封印于此,为她整个人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凛然正气之意。
“以身为鞘……”
她喃喃回忆着方才那道缥缈的声音,究竟何意思?
默然少倾,眼前景象再度变化,但是落日刀上却仍旧只有六枚雷纹,白归尘霎时有些茫然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昆仑群山中——
三千里雪岭松涛在风中宛如银河翻涌,雪松通体莹白,恍如昆仑玉髓精心雕琢而成,针叶末端悬垂着寒气凝结的冰晶雪珠,叶尖迸射出绚烂的霞光,将连绵松冠染作九重天阙倾倒的星海长河。
星海长河之间,万道光耀之中,天净山主峰擎天而立。
玄冰凝结成的登天阶梯自云海垂落,踏阶而上,可见玄冰凝作的山门古碑巍峨矗立,两尊冰晶麒麟威严的拱卫在山门两侧,兽目中流转着奔腾的紫色电光,口中衔着生生不息的南离之火。
宗门核心处九座鎏金溢彩的宫殿群错落悬空,主殿‘净霄天阙’以昆仑玄金为基,南离火玉为柱,穹顶镶嵌着数之不清的诸天星辰石,在恢弘的大殿中投射出诸天星斗之象。
立在其中,宛如置身于夜幕天穹之下。
山主座下大弟子余念,此刻正站在这满殿星海之中,手中恭敬的捧着一把斑驳古旧的刀鞘,细看之下,鞘身上斑驳的痕迹宛如雷霆劈凿出的裂痕,鞘口处以朱砂绘就的封印已然黯淡失色,只剩下两道不甚清晰凹痕,隐约可以窥见是“斩妄”二字。
余念等待许久,抬眼望去。
一道身影背对着她,在诸天星斗之象下伫立了许久——正是昆仑之主,中域人称玉京真君的吕秋子。
“方才后山刀阁中的古锻炉,不知何故突然碎裂,弟子进去时便见封印在玄冰中的刀鞘变作了这样一副模样。”
天净山师叔祖曲山玉擅铸名刀,却从不给名刀配鞘,自她随同清风祖师去往上清宗后,这座锻炉便无人能令其开炉,昆仑山终年不化的玄冰最终冰封了锻炉。
这把刀鞘,是曲山玉锻刀生涯中,锻的唯一一把刀鞘。
吕秋子曾允许山中弟子以手中刀锋试用此鞘,却无一例外皆被其上的禁制弹开,连她手中作为天净山传承的锟铻刀也没有特例。
曲山玉殉道,此刀鞘作为她最后的遗作,到底是何用意至此无人可知。
如今朱砂所绘的禁制消失,刀鞘化作这般破损易碎的模样,吕秋子思忖良久,面上划过一抹明悟之意。
“原来此鞘是山玉师叔留下的传承。”
她转过身来,神情微有愉悦“宗门弟子中,可有谁得了此传承?”
余念缓缓垂下眼眸,低声“并未有一人出现异样。”
“无人?”吕秋子怔了怔,似是有些不解“我天净山为刀宗,怎会无人承接山玉师叔的传承?”
余念抿着唇,沉默不语。
若非吕秋子言明此刀鞘关乎师叔祖的传承,她也不可能知道此事,至于谁得了传承,她更是无从得知。
“罢了。”
良久的沉默,吕秋子挥了挥手令大弟子退下“此事往后再慢慢细查,你且先将此鞘送回刀阁。”
“是!”
余念捧着刀鞘俯身一礼,转过身便要离去,手中却忽地一轻,只见那把刀鞘从雷纹裂隙处倏地散作一捧墨色的灰烬,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眨眼的功夫,只剩下沾着灰烬的两只手掌朝着自己,余念刷地白了脸色楞在原地。
“……师尊……不是弟子所为!”
吕秋子目光自地板上那团灰烬上一扫,神色晦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想来此物失了传承之力便会如此,与你并不相干,退下罢!”
余念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快步离开。
吕秋子微微仰头,望向穹顶的诸天星斗之象,喃喃“此番异象,山玉师叔可是在预示我刀宗将有传承之人!”
不同于天净山的凝重,上清宗习剑台上陆续归来不少弟子,气氛一时千变万化,有携剑神采飞扬的,有默然提剑去往洗剑池重铸剑胚的,神色各不相同。
“玦师妹竟然还未回来”净秋望着蜿蜒入云的缥缈冰阶,神色露出一抹担忧。
“毕竟是初次参与门中考教,想来会慢一些。”初雨亦抬眸看了眼天穹,面上却并不见担忧之色“师妹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陆云起拂过自己剑身上形色各异的雷纹,附和道:“一刀劈出东皇钟的家伙,怎么可能被区区九霄雷纹拦住,师姐莫急,我们再多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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