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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雁声沉默了片刻,将横刀留下“这柄刀便给师尊罢,弟子退下了。”
她走后,刀阁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女子停下手中动作,将白归尘锻造的那柄刀拿到眼前,少顷,唇角慢慢弯出一个浅浅地弧度,“这柄刀锻造的倒是不错,像我天净山弟子。”
思忖了片刻,她朝门口的方位唤了一声,很快便有弟子推门进来,女子将手中横刀交给弟子“送去净霄天阙给山主过目。”
“是!阁主!”弟子接过刀便退了出去。
净霄天阙穹顶上嵌有无数颗周天星辰石,将整座穹顶绘制成一副变幻莫测的诸天星斗之象,吕秋子手指捻动,便见星河翻涌,组成一幅幅晦涩深奥的景象。
置身诸天星斗之象下的,皆是中域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便有早于弟子们先来到此地的鹤青与沈听风。
“这是何意?”有人看的不甚明白,开口问道。
吕秋子负手望着穹顶景象,通晓天地的睿智双眸却露出几分微茫之色“此象显示我中域前路黯淡,或有一劫潜藏。”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圣音宫宫主叶鸢,转眸望向萧停仙“不知萧观主的太乙卦象所示为何?”
萧停仙从怀中取出太乙卦盘,手指波动几下,便见卦盘一重一重开始转动起来。
众人等了少顷,便见萧停仙眉头越皱越深,“卦象所示,同吕山主所言无误。”他将卦盘递到众人眼前,凝重道:“诸位道友,我中域不久后怕是要不安宁了!”
“难道魔宗又有动作?”某位掌门疑道。
“我看不像。”
隐月门门主荀弈之,自从玉璃棋局丢失后,他便几乎不问仙洲事,一心派遣弟子满仙洲的寻找玉璃棋局,关于魔宗动向也在找寻玉璃棋局中知道的一些。
“自从魔剑死后,她们幽居坤墟,近年来并未有什么举动,也看不出要生事的苗头。”
荀弈之道:“我找玉璃棋局途中,亦遣弟子刻意关注了魔宗的动向,当不会出错。”
众人一阵沉默之后,鹤青问道:“吕山主可能看出此劫是一局什么劫?”
吕秋子仰头观摩了片刻,颓然摇了摇头“隐在重重迷雾之后,便是此劫也不明朗。”她对萧停仙道“萧观主的卦象亦是此种隐晦之象罢?”
萧停仙凝重的点了下头“吕山主所言不错,贫道未能在太乙卦盘中清晰的看到劫数。”
“星象与卦象皆不明,或许不日之后又有变数。”吕秋子温声宽慰众人“眼下五宗会武,选拔出几位实力不俗的弟子才是首要。”
众人点点头,算作认同。
殿门处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有人在门前俯身行礼“弟子请见山主。”
眼见吕秋子有事在身,众人纷纷道辞。
待所有人都走后,弟子双手将刀奉上“曲阁主要弟子将此刀呈于山主过目。”
吕秋子接过刀,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玄机,她凝眉问道:“此刀为何人所锻造?”
弟子恭敬回道:“乃上清宗白玦所锻造。”
吕秋子眉间划过一抹茫然之色,不过很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弟子吩咐道:“你去请她来古锻炉见我。”
天净山弟子来请白归尘时,鹤青同沈听风正好回到穹霜峰。
听闻吕秋子要见白归尘,鹤青眉间划过一抹疑色“白玦初来乍到,怎么会忽然引起吕山主的注意?”她望向沈听风,犹疑道:“会不会是因为当年的异议?”
沈听风眉眼冷淡,墨玉眸中暗影浮动,淡声说道:“当年将白玦从天净山带回,她当时虽有些异议,但最后却是同意了的,应当不是因为此事。”
沉思了片刻,她继续说道:“况且,白玦失魂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吕秋子想要将她留下来,我信白玦她不会答应。”
鹤青沉吟了许久,点了下头“你同那丫头走的最近,你既然有此信心,那我便放心了。”
外面天净山弟子等了许久,忍不住又来请了一遍。
鹤青遣了弟子去请白归尘过来。
白归尘跟随天净山弟子一路去往松林深处的古锻炉,路上弟子一言不发只负责领路,白归尘问什么,她都讲自己一概不知,只言“仙子到了自会知晓。”
被冰霜覆盖的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穿过松林最后一道屏障,一股凛然的寒意骤然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被冰层覆盖成琉璃的冰雪世界,正中央矗立一座通体玄黑的古锻炉,炉口吞吐的紫烟在冰面上投出流动的暗影。
距古锻炉不远的冰台上,立着个雪色身影,。
女子素白的广袖被寒风掀起涟漪般的弧度,鸦青长发以一根素银簪轻束,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至腰际,发梢缀着细碎的光泽。
她仰首望着炉顶蒸腾的紫烟,侧脸轮廓被冰面折射的幽蓝光晕描摹得近乎透明,一瓣霜花自天际落下,待要落在她身上时,忽地悬停在她肩上半寸的位置不再坠落,她便在此时回过头来,面上挂着平和的笑意。
“多年不见了,山君。”
白归尘正欲俯身行礼,听闻她这奇怪的一句,不由得怔了下:“我以前见过山主吗?”
吕秋子挥挥手,引路的弟子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她从冰台上走下来,将白归尘细细打量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往我还以为是清风道君的敷衍之词。”
白归尘面露疑惑,惊诧白玦身世如此复杂,竟然同天净山也有关系。
左右有失忆这件事为她托底,她也不觉得紧张,问道:“我名白玦,山主为何唤我山君?”
吕秋子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徐徐讲起了一则传言。
“在我们昆仑有一则传说,便是昆仑最顶峰生有一只额间绽放冰花的白虎,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上古山魂凝结的灵体,传说它每片毛发上都镌刻有驱逐灾厄的符纹,能为看见它的人消灾解厄。”
吕秋子温和的注视着白归尘“你生来身体孱弱,山玉师叔便为你赐名山君,愿你同那只白虎一般,生机不息。”
白归尘没想到这声称呼里还含有如此意义,感叹的同时又疑惑起来,她想了片刻,忽地想起了一个人,于是脱口而出“山主口中的山玉师叔难道是曲师祖?”
吕秋子笑着点了下头,继而转过话锋“听说你转修了刀意?”
白归尘如实应道:“弟子剑道久久不见精进,故而转修了刀意。”
“修的如何,可否给我看看?”
吕秋子仿若随口一说,白归尘却不敢推辞,拱了拱手“那在下便献技了,还望吕山主指教。”
心念一动,眉心落日刀跃入掌中,一抹银色弧光自虚空划过。
白归尘足尖自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鹤掠寒潭,刀锋未至便有霜气先凝成一片,落日刀在掌心旋出一轮银辉,骤然化作数道残影奔向冰川深处。
登时,细碎银芒如晨星炸裂迸溅,整片冰谷有雪花簌簌坠落。
白归尘衣袂震荡,虚虚站于半空,手中刀势斜斜劈落,弧光陡然拖曳着风雪疾出数十丈远,眼见要撞上吕秋子,她却没有半分避让。
吕秋子不仅不怪,眼中的赞赏反而更胜,从她认出落日刀时,那双睿智的眼眸里便已经都是满意。
而白归尘所使用的功法,更让她惊喜,如此大开大合气势十足的功法,不正是她天净山曲师叔所创的——松雪刀意。
她若不认得那便枉为天净山山主了。
白归尘那道弧光近在咫尺时,倏地偏移三分自吕秋子身畔呼啸而过。
谷外松林簌簌震颤,白归尘松手,任长刀悬空呼啸而去,剑指于身前划出半圆,刀身顿时震颤出龙吟般的清鸣,霎时间天上辉光竟似被刀锋牵引,凝成数十道金红霞练缠绕刃身。
她自虚空踏出,如一羽白鹤凌天,一把握住刀柄俯冲而下,下坠时所有霞练崩裂为火雨,在空中拉出细如发丝的刀气轨迹,表面冰层在如此气势中开始融化成水,须臾间便打湿了吕秋子素白的鞋履。
晶莹剔透的水面倒影出万点碎金,宛如白归尘于高空执笔挥毫泼朱。
“好一式‘雁拂江河!’”吕秋子眼底的欣赏与赞叹更甚。
白归尘落地,旋身收刀,一轮气浪荡开,所有刀影在此时归一,没入她眉心红痕之中。
吕秋子目光不由得被她眉心颜色越发深邃的红痕所吸引,只细细打量片刻,瞳孔猛地一震。
“是你得了传承!”她几乎脱口而出。
白归尘热血未消,脸颊染着两坨薄红,平了平气息,倒提横刀朝她一拱手“山主可有指教之处?”
吕秋子仿若未闻,几步走过来抓上白归尘的手,激动道:“你既是如真所生,也属我天净山一脉,山君,你该留下来继承天净山!”
白归尘瞬间楞在原地,有几分摸不着头脑,怔怔问:“如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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