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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枚幽蓝符印自剑身上亮起,肉眼可见的灵气如细沙般从山岚中抽离,千丝万缕朝她剑身汇聚而来。
四野罡风呼啸,被坚冰覆盖的地底,冰河静水蓦地翻沸如煮,苍穹之上,一座笼罩大地的幽蓝阵纹逐渐凝聚成型。
以山岚为剑,引江河湖海为气!
三重剑域!名曰:地!
东皇钟庞然的身形,在这天地一般的威压下,倏然向下沉了一截,白归尘喉中一热,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紧抿着唇齿,克制着胸腔内翻涌不休的气血,抬手,东皇钟随之缩回掌心,她提刀摇摇晃晃向着神秘人方才显露的位置走去。
观战席上,修者们鸦雀无声,无不骇然的看着那具被东皇钟威压烧成焦炭的人形,被罡风一吹,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是说第三试中不伤修者性命吗!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议论之声频起。
五宗会武几乎都是点到即止,极少发生修者殒命的情况。
而今死的一点渣都不剩的,还是天山公孙月的弟子。
若是天山要上清宗给个说法,一旦上清宗偏袒,只怕两宗从此便要结下仇怨了。
而云台这边,众人惊叹沈听风剑阵之余,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天山并无长者随行,只这名不见经传地楚荇沉一人前来参会,谁也没料想他能跻身第三试,只是可惜却如此突然地殒命在云海中。
众人的目光也随即看向了吕秋子。
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主理会武者不说话,让众人登时有些费解。
无忧长老的心情被云海牵动的忽上忽下,此刻冰凉一片。
她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在宗门一向乖巧的白归尘,会在云海当着所有修者的面杀了楚荇沉。
虽然这看起来好似是楚荇沉咎由自取,可打伤和打死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这一下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她觑了吕秋子一眼,但见她神色淡定,好似并不打算要就此事问责白归尘,心中难得得到一点安慰。
但目光看向云海,顿时又开始在内心唉声叹气,怎么偏偏是天山……
金龙脱离桎梏,拖曳着龙身伤口处洒下的金光,遁去了远处。
此地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两道阵纹流光飞速而来。
二人分别从不同方向飞来,停住脚后以目光交汇一瞬,又同时看向白归尘,俱是露出意外之色。
“白师妹。”
“白道友!”
两道声音交叠响起,白归尘循声先朝宁玖拱了拱手“宁师姐。”
又偏过头朝苏神英温和笑了下“苏道友。”
宁玖朝被金龙排开的云雾长道里看去一眼,略有惊诧“此龙乃是白师妹重伤的么?”
方才东皇钟穿破云海悬挂高空,似乎除却对抗金龙,还不至于让这位师妹祭出此物罢!
她顿觉自己问的有些多余,转了话音关切道:“师妹看起来受伤不轻。”
随即,取出几枚丹药递给白归尘,便见她茫然望向虚空,眼神的焦距也不在丹药上,略微一愣,片刻,仿佛发现了什么,玉笛自白归尘眼前拂过,秀眉蓦地蹙起。
“我先为师妹疗伤。”
宁玖将丹药送入白归尘口中,拉她在自己身畔坐下,朝另一侧的苏神英说道“道友看起来同白师妹相识,宁某现下要为她疗伤,你可否……”
苏神英心领神会,未及她说完便一口应道“我为你们护法。”
宁玖以笛音辅以圣音宫的医道为白归尘疗伤,苏神英手持长弓散开神思,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朝白归尘面上看去。
有东皇钟在身,看来当初与她比试,这人还是对她留手了。
一时间心绪颇有几分复杂,以往在御兽山,她自视天赋异禀便生出几分冷傲之气,如今看来,这傲气竟似是坐井观天的愚钝。
沈听风见白归尘有宁玖照料,强行穿破屏障进入云海的念头便打消了,携剑飘然落回云台。
众人的心神顿时又落在了她身上。
观山阁阁主周道峪宝贝似的摸了摸怀中酒壶,有沈听风还酒的原因在,他对沈听风便有几分亲切之意,转过头朝旁边并不认识的修者说道“那位便是中域人称谪仙一剑的沈峰主。”
语气,颇有几分骄傲之意。
云台座位依照宗门大小排序,周道峪身边的是个无弟子参与会武,仅仅一人来混个脸熟的小宗掌门。
被他提点一声,那掌门不由恍然惊叹“难怪这剑阵看着如此不凡。”话音落下后不久,又有几分茫然问道“沈峰主方才那一剑是何意思啊?”
沈听风那一剑乃是直击东皇钟,若是不知晓她在做什么,仅仅凭借举动判断,便还以为她在不满自家宗门弟子用出此种神器。
周道峪自然不会认为沈听风是这样的人,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原因,取出酒壶啜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故作高深说道“以沈峰主这样修为高深的人,依老夫看来,必然有其深意所在。”
……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那掌门顿时晓得了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默默将头转过去。
沈听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鹤青偏头看她,神色隐约有一点探究之意,她不禁问“三师姐有话要问?”
鹤青摇了摇头“无事。”
“三师姐可是怪我贸然出手?”静默片刻,沈听风开口。
“并非,只是不曾想到白玦影响你如此之深,记忆里我几乎不曾见过你如方才那般失去理智的模样。”
鹤青喟然叹了一息。
沈听风看着手边断去一截的扶手,眸光深了深“若有朝一日师姐心中也有这样的人,便会理解我的。”
鹤青莞尔一笑“我道途并无此意,怕是不能理解了。”
自她骑鹤踏入仙门那一日起,修的道,除了同门、师徒之情,几乎难有人能令她做到这种地步。
沈听风淡淡回以一笑,不置可否,白归尘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重要,怕是永远也不会有人能体会到。
因为无人知晓,她与她的羁绊,远不止这一层虚幻的师叔与师侄的关系。
她们之间的羁绊,遥远到要追溯到千年以前。
经过宁玖的治疗,白归尘内伤好了大半,但眼睛里的异样火色仍旧不减分毫,宁玖试了多种方式都没什么作用,于是只得颓然作罢。
净秋等人解决了那几个人回来,便见此处多了两个人,而陆云起同曲昭阳俱是不在场了,但金龙还是要猎,于是她看向宁玖“宁首徒,要来分出个高下么?”
宁玖笑着摇了摇头“净秋道友坦荡,但我打算退出此试了。”
从她耗费自身仙力为白归尘疗伤那一刻,她便已经在心中放弃了第三试,白归尘以这样的代价换来金龙重伤,她怎么能厚着脸皮去摘取她们的成果。
净秋对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并无多少意外,携剑朝她郑重的一拱手。
“我与白道友日前已经分出高下,现在便不打了。”
苏神英看着白归尘空茫茫朝向她的眼睛,唇角略微一弯“在下,便先告辞了。”话音落下,手中长弓倏地猛击脚下阵纹。
一声清微的琉璃碎裂声在她足下荡开,阵纹散做一团朦胧的金光,在众人惊诧的神情中,苏神英一脸淡然地从云海坠下。
云台之上的柳令仪看到这样的景象,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能不为虚名裹挟,坚守自己纯粹的本心,这个弟子的心境已然站在了多数修者的顶端,她日后的道途,只会更加宽阔。
宁玖自碎阵纹飞上云台,如此,会武的魁首便是上清宗的囊中之物了。
被净秋等人围猎的金龙,如今像一条慌不择路的小蛇,早已没了先前的威风。
谢舞澜炎天绫缠住它龙角,旋即借力跃上了龙首,金龙埋首穿进云雾中,净秋携剑快速飞过去,一道剑阵落下将它前路封住。
初雨同白归尘刀剑合璧,虹光交织成一道密网,向着它准备逃窜的另一方位袭去。
顷刻之间,金龙犹如瓮中之鳖,被几人封在原处。
“就是此刻!”
谢舞澜手中炎天绫崩得犹如一条直线,站在龙首朝白归尘大声说道“你身前十丈之处,取它逆鳞!”
她声音紧迫,白归尘来不及多想,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便毁了师姐们的布局,于是携刀凌空一跃,落日刀透出凛冽的蓝芒,直取金龙咽喉那一片逆向生长的龙鳞。
金龙感受到危险忽然拼力的挣扎起来。
谢舞澜倒提小青锋,于龙鳞边缘的缝隙中狠狠刺下,一缕缕金光从剑刃刺入的地方迸射出来。
白归尘被挣扎的龙身撞了一下,但好在落日刀的刀锋已经切入那片逆鳞,她双手握着刀柄悬挂在龙身上,喘息片刻,悍然用力。
一片金鳞连同漫洒的金光,被刀锋剜了下来,白归尘伸手抓住即将坠入云海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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