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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起敲响沈听风房门。
白归尘听得陆云起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下床开门,全然未察觉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只随意披了件外衫,乌黑的长发流水般倾泻在肩头,内里衣着清凉,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沈听风将白归尘这浑然不觉的模样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白归尘倚着门框,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云起师姐,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看起来,像是被扰了睡意。
陆云起下意识后退半步,又抬头确认一番——是清澂师叔的居所没错啊!
但是……
她探着头绕过白归尘向内瞥去,隐约看见幔帐后另一女子正在宽衣的身影,脑中瞬遭雷击,眼睛倏然睁大,视线反复在白归尘与那道身影上确认。
片刻,嘴唇微颤,声音断断续续的问:“你……你怎么会在……四师叔房里……”
沈听风闻言,不由抿着唇轻轻笑起来。
白归尘猛地彻底清醒,转过头一看,沈听风已然穿好了衣衫款款走上来,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转过头:“师姐,你听我解释……”
陆云起朝着沈听风匆匆行了个礼,不等白归尘解释,便转身飞快地跑了。
白归尘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眉间浮现懊恼之色:“都怪我睡糊涂了,这下云起师姐不知会作何猜想。”
沈听风轻轻笑着“无妨,她们日后总是会知道的。”
白归尘怔了下,眼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光泽“师叔,你是说……”
沈听风走近她身前,细致地为她整理散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温声道“待取回婚书,我们便合籍罢!”
白归尘眸光猛地一震,怔怔地望着沈听风,那张如画的眉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墨玉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认真。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只觉得心口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眼中视线逐渐模糊,良久,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哽咽:“师叔……此话当真?”
沈听风执起她微颤的手,十指相扣:“绝无虚假!”
白归尘再难抑制,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陆云起离开后跑到了海边,寻了块大石头坐着,怔怔地望着翻涌的海面,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的师妹……她一贯淡泊的清澂师叔……这两个分明差着一个辈分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在一起……
其它峰主知道吗?长老们知道吗?还是只有她才是最后知晓的?
寒千羽踱步到此处,见到陆云起也在,旋即在她身边坐下,她同沈听风将越寒星暂且安置在远离照夜海的一处海岛上,沈听风说待离开蓬莱时便会将她一并带回上清宗。
她心中自然是不舍得,但母亲是被林星皓镇在海底数百年,只有去到上清宗她才能得到庇护,可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与林星皓翻脸吗?
她心中确实想要问清楚,他为何要将自己的母亲镇在海底,让她被迫与自己分隔这么多年。
但几百年的相处,她非无情之人,林星皓从未苛待过她,她亦不想伤了他的心。
二人各怀心事,俱是望着海域发呆。
半晌,远海隐隐约约浮现一座岛屿的轮廓,陆云起抬眼一看,不禁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寒千羽瞥去一眼,解释道“那是浮沉岛,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出现。”
“上面有什么?”陆云起好奇道。
寒千羽抿了抿唇“不知道,听我父……说它是一道海上幻境,并非真正的岛屿,我曾想要去看看,不过还未到附近它便消失了。”
“如此神奇!”陆云起顿时有了兴趣,提议道“不若去看看?”
寒千羽略一迟疑,从石头上跳下去,道“那便去看看!”
浩瀚的深蓝,一望无际铺展而去,平静的海面上,白归尘盘膝而坐,一轮斜阳将落未落,悬于海天交接之处。
距离海面三丈的水中,星罗棋布的灵光宛如星河一般绵延而去,再远,还有无数灵光正在向此处汇聚。
林星皓高坐虚空,静静看着这一幕。
霞光夺目,顺着海面照彻而来,同海中灵光交错,泛出一种粼光般的耀眼光泽,让人难以逼视。
白归尘倏地睁开眼,向着铺展到身边的霞光伸出手,掌心向天,像是要托举什么。
海水中汇聚的灵光忽地同霞光汇聚,变得愈发夺目。
片刻,海水向两侧翻沸,那道霞光却并不受影响,仿佛被剥离出了海面,白归尘如玉的手指轻轻回握,那道霞光忽地凝为一缕,跃入她掌心。
“海生剑意!”
林星皓眼神微微一变,落在白归尘身畔,赞叹道“七日便可悟出此剑,小友天赋卓绝,真乃本尊生平仅见!”
白归尘站起身,那道宛如粼光的剑意倏然隐入掌心,她拱手一拜,声音中未见的有多少惊喜之意,只淡淡回道“承蒙尊上指点。”
林星皓见此,眼中赞叹之意更甚“你既向本尊证明了自己,那册婚书便由你拿去!”
白归尘平淡的眼中,终于露出一道喜悦“谢尊上!”
是夜,一道灵光悄无声息传入剑阁,林星皓展开一看,面色倏然变得冷峻。
待白归尘第二日满怀信心去往剑阁,却得知一个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消息。
原是先前林星皓所言要查明西南之地真相的事,此刻有了结论。
鹤青屠戮西南幽篁山、探云宗两宗事情属实,林星皓要执仙洲律法,以执法剑令鹤青承其一剑!
这一剑她不可以仙力抵挡,此消息一出,整个中域乃至仙洲哗然大惊。
那可是五宗之一上清宗如今实际的掌权人,执法剑数百年来从未出鞘,甫一出鞘便剑指中域泰斗,令人无不震惊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周拂陵伏在剑阁对林星皓感激涕零,此种模样看在白归尘眼中,令她怒火中烧,几欲拔剑杀了此人!
此人分明有备而来!
白归尘忍着心中怒意,俯身拱手,沉声:“请尊上!明察!”
林星皓坐于剑阁长阶末端,右手赫然握着一柄玄色的剑,毋庸置疑,乃是执法剑!
虽不如仙人骨那般凛冽,却因其执法之权,自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伏辰境是何等通天的境界,若不用修为抵挡,非死即重伤!
她才刚知晓自己是白玦的事实,便要亲眼看着至亲之人伤于眼前吗,此等事怎能容忍它发生!
白归尘唇齿紧咬,思虑少顷,轰然沉膝。
“若上清宗非要承一记执法剑,便由弟子来承!”
周拂陵立时反对:“你一介小小弟子,凭什么代表上清宗,冤有头债有主,谁屠了我幽篁山,便该谁接执法剑!”
他朝林星皓拱手“尊上,此子微末,由她接剑岂非便宜了上清宗!”
然而林星皓似是并不意外,轻轻一抬手,周拂陵便立刻止住了声音。
“既是同宗同源,由谁接剑——”
林星皓面上挂着平淡的笑意,缓缓看向了白归尘:“依本尊看来并无区别!”
周拂陵还想开口,忽地看见剑仙眼底似有一道异样之色掠过,整个人顿时愣住。
那分明是一道幽晦的寒意,无缘无故,毫无来由!
他克制不住地看向旁边的女子。
女子沉膝跪在地上,背脊却似一柄收鞘的青锋剑,不曾折去半分风骨,仿若一旦出鞘,便有惊天动地的锋芒。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剑仙是因为看出了她未来将有无限的可能,所以才答应了吗!
这一剑之后,此子道途必然毁于一旦!
一股渗人的寒意骤然从脚下生起。
“尊上既答应弟子所求,便请出剑罢!”
为防再生枝节,白归尘开口,声音清凌凌地在剑阁荡开。
这一剑避无可避。
诚如周拂陵所言,与鹤青相比,她在上清宗不过微末之身,能替下她,已是她占了便宜。
林星皓执剑,一步步走下。
周拂陵忙不迭退至一旁,生怕被执法剑的威势波及。
“上清宗罔顾仙门道义,戮杀同道,本尊今以执法剑斩你一剑,以正道法,你!认也不认?”
白归尘脊背挺得笔直,眼中不见半分畏缩,只冷然应道:“弟子甘愿以身证道!”
她岂会认,这一剑只为同门至亲而承,为西南那两宗?
做梦!
林星皓并不介意她这般回应,反而眼中露出一点赞叹,手中执法剑“噌”地一声跃出鞘。
剑身通体为玄色,死寂沉沉,暗淡地不见半分灵光,却在挥出之时,仿若有一道雷霆之威裹挟其上,肃杀庄严之气沛然充塞整座剑阁,令人心魂俱震。
周拂陵心中原是不怎么满意这一剑会如此仓促,在他设想之中,至少得当着众家仙门方才显得出对上清宗的惩戒,但被这玄剑上的煌煌威势所慑,却半个字都不敢吐露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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