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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归尘同沈听风并肩进去,向前走了约有半刻种,一股混杂着刺鼻气味的灼热扑面而来,前方狭道处露出隐隐约约的火光。
她们穿过狭道,明亮的火色照在四壁上,映的人肌肤滚烫。
沈听风看着翻沸的岩浆,眸色渐深,那用以禁锢的一道道玄金索早已不知所踪,果然如她当日怀疑的那般,是林星皓取了此处的东西。
但重重禁制,非遗族之人几乎没有可能破解,他一个外人,是如何取走这些玄金索的,还是——
她正在思索之际,白归尘褪下外衫便要跃入滚烫的岩浆之中,沈听风悚然大惊,慌忙将她手臂捉住“此中十分危险,你做什么?”
白归尘的手轻轻落在沈听风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师姐忘了,我骨上红雷纹流转,那样厉害的红雷都不能伤我分毫,何况这一池浆火。”
沈听风眉头紧紧锁着,并未松手,白归尘不由笑着安慰“师姐放心,我只是去验证心中推测,但有不妥之处,我定然快速回来。”
沈听风手下力道放松,叮嘱道“万事小心!”
白归尘点了下头,纵身跃入岩浆之中,身影瞬间被岩浆吞没,只在表面留下一圈迅速平息的涟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待的时间在灼热中变得格外煎熬,岩浆里不时发出沉闷的“咕嘟”声,随即爆开一串金红色的浆火,飞溅的火星在空中转瞬即逝。
沈听风的心猛地一紧,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白归尘消失的那片区域,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拂起,露出一双满是凝重的眼眸。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仍旧不见白归尘的身影浮出,她心中越发焦灼,不禁朝着那一池岩浆大声唤道“师妹!”
声音空荡荡地回响,没有半分回应。
就在她忍耐不住准备纵身跃下之际,一道身影倏然破开粘稠的岩浆,带起漫天飞溅的火雨,白归尘从岩浆中拔身而起,周身缠绕着尚未熄灭的金红流火,她落在沈听风身畔,一道指诀掐过,身上流火消失,露出覆盖之下雪白的身体。
沈听风见她浑身衣衫已被火焰灼烧的一丝不剩,呼吸蓦地一滞,快速替她罩上外衫,关切问“可还好吗?”
白归尘拢着外衫,缓缓点了下头,神色有几分凝重“我无事,只是下面有些奇怪,不仅没有后照的仙骨,连那具仙人骨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破坏,缺了一截。”
她面上闪过一缕疑色“方才记忆,我分明见他被投身在此,怎会没有呢?”
沈听风闻言,眸光忽而深了深,想起当日龙鲤一剑逼退林星皓时说的话,看来仙人骨残缺便是被林星皓取走练成了手中的剑。
难怪会称作仙人骨!
至于后照为何会不见了,一时却没有头绪。
白归尘忽道“他会不会根本没有死,而是从此处逃出去了?”
沈听风骤然眯起眼眸,凝重道“确有此可能,若他本身修为不弱,便极有可能在这浆火中活下来。”
“天罚降临之际,族中一片混乱,他极有可能趁那时从此处逃脱……”
白归尘说着,倏然面色一凛“那三人之中,定然有一人是他!”
与老族长并列一面金策,足以说明后照本身修为便不俗,或许正因为怕他逃脱,才会被投身在有玄金索禁锢的地心炎域中。
他为了报复,毁去遗族大阵,亦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其余二人又是谁?
沈听风取出禁锢越寒星的那道玄金索,对白归尘道“此物乃是我于蓬莱取来的,与林星皓有关。”
白归尘面色骤然沉下来“师姐是说他有可能是那三人之一?”
沈听风微微摇了下头“我不确定,但必然有什么联系。”
遗族覆灭,偌大仙洲一朝丧尽大境界修者,而蓬莱剑仙的名头却逐渐取代遗族,成为整个仙洲最强的存在。
以前并不觉得什么,但如今在各种蛛丝马迹中,不得不令人细想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之。
“总之他绝不简单。”沈听风叮嘱白归尘“我知你不愿意回宗门去,但绝不可再入蓬莱,他有取仙人骨和使用玄金索的能力,必然还藏有什么底牌,你不可冒险,知道吗?”
“师姐放心,我知晓轻重。”白归尘看她担忧的神色,不由轻笑道“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女了,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若要再见他,我定会做足了准备。”
沈听风听得她如此说,心中深感欣慰,少倾,似是反应过来什么,问她“方才下地心炎域时,我见你不似没有修为,你的玉珠并未完全碎去么?”
“玉珠确实碎的一点都不剩了。”
玉珠乃是修者的修为洞府之地,白归尘说起玉珠碎了的语气反而很是轻快,好像不并将其当做一回事,引得沈听风疑惑更深。
“还要多谢师姐保我身躯不坏,方才有此机缘。”白归尘将天虚之体的另一重妙用说与沈听风。
沈听风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能落下来。
就算她如今是伏辰境,也没有办法令白归尘平白生出玉珠来,庆幸白归尘道基并未就此废去的同时,心中更多的则是感慨。
感慨天道无常,福祸皆有因果。
她以仙力试探了下白归尘的修为,发现她碎了玉珠后修行速度快的惊人,如今竟然已到参道境了,而且连破境的天劫都无须经历,只要仙力充盈,自然而然便跨入下一境界。
如此,她便更放心让白归尘在遗族修行,相聚了几日后,便返回了上清宗。
沈听风走后,白归尘思索她说的西南地渊,既然其中力量与血灵珠相似,说不定也能为她所用,如今遗族残余的天罚之力日渐稀薄,已不能令她满足了。
西南群山。
层叠的峰峦被苍郁的密林覆盖,湿润的雾气缠绕在山腰,将墨绿的林海染得氤氲朦胧,山涧里传来淙淙水声,崖壁裂隙中渗出的清泉,在铺满青苔的岩石间汇成一道细流,最终注入岩脚下天然形成的浅潭。
潭水清冽,可见底部堆积着被岁月磨去棱角的青黑色卵石,潭畔矗立着几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巨岩。
白岩上蜷卧的赤明懒洋洋甩动尾尖,将目光投向水畔伫立的白归尘。
她身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衣,衣料由千年雪蚕丝织就,表面浮动着若有若无的云水暗纹,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正中嵌一枚青玉带扣,其上雕纹与袖口处的银丝绣纹遥相呼应,当林间光束掠过衣袂时,整件衣袍便泛起霜雪初霁般的微光。
“你父亲养的那几条雪蚕攒了千年,近来终于肯吐丝了,喏,娘抢来给你制了件衣衫,快试试合不合身……”
白归尘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仿佛看见了母亲眼中狡黠的笑意,那几日她正因为学剑之事被父亲责骂,一气之下闭门不出,母亲便做了这件衣服来哄她开心。
那几条雪蚕其实早就开始吐丝了,她知道若无父亲点头,谁都取不来雪蚕丝,更遑论制成这样一件精致的衣衫。
这是向来古板严肃地父亲无声在向她示好,于是便欣然穿上新衣出了门,族中之人见了无不夸她好看,那时候的遗族是那样热闹。
白归尘在倾倒的废墟中寻到这件衣服时,它被妥善的放在盒子中并未有丝毫损伤,针脚细密,绣纹精美,缝制它的人一定倾注了很多心血,是多少个挑灯的不眠之夜。
母亲为族中阴阳御史,善观天星之象,族中老祖留下的天星棋局亦是由她解开,从而领悟了天罡之气,并将其传授与沈听风。
她从来不逊色于族中任何人。
白归尘思虑到此,眼眶渐红,若她早些察觉,或许能拦住母亲不要去觐见赤明,便就能活下来。
赤明本在悠闲的晒着日光浴,忽然感受到一道阴沉沉的视线,猛地打了个寒颤,但见白归尘沉着脸在它身上看来看去,似是在想从何处下手,不禁吓了一大跳。
“吾主……你……你该不会想杀了我罢!”
白归尘抿着唇盯了它片刻,问道“你若是不想给他们琉霞神剑,将她们赶走便是了,何必将她们烧得一点不剩……”
赤明眼珠子转了转,它何尝不知道自己杀了遗族众多的人,但也实属无奈。
“神剑择主本就严酷,吾只是遵循其中规则,若有胆量来到吾面前,便已说明来者做好了准备,吾并未强迫任何人。”
白归尘眼神收敛几分,缓缓叹了口气,赤明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想要做琉霞剑主的人,数千年来从未缺过,俱是知晓失败是什么结果,可她们仍旧义无反顾的去了。
白归尘有些不解“祖父说此剑能挡天罚,可我得了它,却也没能挡住天罚……”
“吾主。”赤明忽然打断她,迟疑说道“琉霞神剑并非寻常人拿着便能所向披靡,还是需要自身修为加持的。”
“你是说,我那时候修为不足……”白归尘说到一半,忽有几分恍然之意,天罚来临之际,祖父确实说过以她的修为难以发挥神剑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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