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一个健步跳到了汤孝谦的后背上，嘴里喊着“老公你快救救我！”才勉强躲过一劫。

    “老板——”

    “我的白灼菜心怎么还没好？”

    有客人催餐，阿美放下扫帚，扭头丢下一句：“等忙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满果很懂得看眼色，小腿溜溜地跑到出餐口，端起二号桌的干炒牛河，眉飞色舞道：“阿美姐，你快歇着吧，我来我来！”

    “……”

    阿美一屁股坐回收银台后头的高脚椅上，甩了一把手中的小票。

    满果再度上任美美味坊二号服务员，熟练地接送餐、点菜、带客、上热水，过往的肌肉记忆全回来了，他仿佛又穿上了那件黑色的大号polo衫，围上了红色的围裙，成为那个胸牌上挂着anguo，却总被叫成ango的小服务员。

    汤孝谦也有幸坐回角落的位置，被老板阿美赠了一盘干炒牛河、一杯走甜冻鸳鸯。

    他介绍自己手边的那箱东西，说是满果亲手种出来的青瓜，特意带回来送给她的。

    阿美跟汤孝谦讲话，自然不会像跟满果那样随意，她很隐晦地问，他们是遇上什么事了吗？怎么满果这么长时间都没回过消息，害她担心了好久。

    汤孝谦说，没有，他们去乡下的农家乐待了一段时间，那边没有网络跟信号，所以满果才和她们断了联系。

    在男人平淡的语句中，阿美偶然注意到了对方耳朵上那道骇人的疤，瞬间不敢多嘴了。

    “那……那笔钱呢？”

    她指的是汤孝谦之前为了让满果留在美美味坊上班，每个月会固定划给她一笔工资，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笔钱依旧准时到账，一分不少。

    “你就继续拿着。”

    汤孝谦望向不远处那个正喜笑颜开，跟客人打招呼的满果，说：“这笔钱就用于——如果未来满果还想回来工作的话，希望你依旧能接受他。”

    阿美想说，没有这笔钱，她也会……

    男人却摇了摇头，示意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alex！”

    屋里冷不丁传出一声大喊。

    只见店内唯一一扇落地窗外，站了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双手撑膝，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屋内那个刚叫出声的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也顾不上手里还端着托盘了，顺着他勾手的动作，急急忙忙跑出店外。

    alex是接到阿美的通风报信，从学校里赶来美美味坊的。

    在他收到满果发来的那条“我还活着”的消息时，他感觉肺都要气炸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收到了什么诈骗短信，可没想到，阿美又给他发来一条：速回美美味坊，小果回来了。

    他二话不说，扔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把之前满果借给他的那些钱，狠狠甩到对方身上，然后他们绝交。

    自满果冲出店外，跟alex面对面站定，美美味坊的这扇落地窗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电视机屏幕，屏幕里似乎演起了某种偶像剧或苦情剧的桥段。

    只见矮的那个，先是扑上去，抱住了胖的那个，然后，胖的那个，又矮的那个一把推开，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甩到空中……后面的剧情还是加速一下吧。

    两人反复拉扯，一会儿你背过身去，一会儿我背过身去，因为隔着玻璃，屋里人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仿佛在看默剧，不知几个来回后，两个人终于冰释前嫌，抱在了一起。

    “alex——！”

    “……”

    alex还是原谅了满果，毕竟他们之前拉过钩，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不想让自己信誉有所损害，所以只能和满果继续做最好的朋友。

    他不着痕迹地抹了抹脸上眼泪，一转头，正好跟店内的所有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

    alex觉得自己今天怕是是要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他赶紧把满果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点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哦……”满果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于是，两个人便十分狼狈地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钞票。

    alex告诉满果：“这可都是你的钱，你要是漏了两张，我可不给你补上。”

    “知道了！”满果把捡起来的钱全都拍拍平整，放到托盘上，“不用你赔！”

    “满果，你现在真发达了啊，”alex不放过跟满果斗嘴的机会，“还跑来美美味坊端什么盘子，怎么不去做你的大网红？”

    “我、我今天是来给阿美送我自己种的青瓜的！”

    “哦，那你要辞职了？”

    满果一愣，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阿美提过这件事。他光想着去比奇堡印钞票当国王了。

    “你说……阿美姐会同意我辞职吗？”

    alex低头默默捡了几张钞票，忽然抬头道：“你知道我当初决定离开美美味坊的时候，她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希望我永远都不用回来了。”

    alex，外面一定有比美美味坊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闯。

    美美味坊曾吸纳了不少没有学历和技能的底层人、需要自己赚学费的穷学生、还有像满果这样初到异国，急需一个落脚之地的新移民。

    她虽谈不上有多么的高尚，还有点市侩，但也确实为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且在巨大繁华的都市中，让那些来自同一片故土的异乡人，尝到了一口属于家乡的味道。

    “alex……”满果欲言又止，“其实……”

    “快讲。”

    “先说好了哦，你不要太惊讶，也不要太平淡……”满果蹲着往他跟前挪了挪。

    alex疑惑地皱起眉。

    满果用一只黏糊糊的小手，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我有一个——”

    “孩子了！？”

    “小岛了……”

    阿美对满果提出的辞职，接受得出奇干脆。

    满果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阿美姐对她们可能很久都见不到面的这件事，反应得如此平淡，就好像她们很快就能再见到一样。

    阿美把那箱青瓜也收下了，说美美味坊一会儿要打烊了，让他们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家吧。

    “哦……”满果拽着挎包的背带，不舍地朝对方挥手，说自己等有空了，还会再来美美味坊看她的。

    “好，拜拜。”

    回南湾的路上，汤孝谦也突然问他：“你和那个alex和好了？”

    “嗯啊，”满果点点头，“我们本来就是最好的朋友，他对我很好的，还邀请我去参加他的期末展呢，说要给我画幅半身像。”

    名人才有这种画像呢。满果觉得自己也算是名人吧。

    “这样。”汤孝谦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满果被问住了，犹豫道：“alex还没告诉我具体时间，不过……比奇堡不是还在装修吗？我们在奥市可以多待几天的……”

    “哦。”男人拖长语气，“为了赶他这场期末展，也不急着去你的比奇堡了。”

    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可满果没能听出这话中的歧义，还在说着半身像的事，说过两天去买几件漂亮衣服，把自己打扮得优雅一些，再去画那个半身像。

    “可以。”汤孝谦点头道。

    满果已经欠下很多笔账了，在飞机上故意挑衅的账、拥抱其他男人的账，现在又多了一笔，故意拖延时间的账。

    汤孝谦觉得是时候收拾一下这个愈发不乖的人了。

    他突然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停在繁华的街道边，拉上手刹，熄了火。

    “老公……怎么停下了？你要买什么东西吗？”满果四处张望着，看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

    男人目不斜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啊……？”

    “坐过来。”

    满果虽然不知道汤孝谦要干什么，身体还是本能地服从对方指令，越过中央扶手箱，爬了过去。

    可他刚坐稳，对方便从他衣服下罢申进手去，涅住他的匈口，又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呼吸。

    “唔……唔……！”满果吓了一大跳，慌忙抵住对方的胸膛，想把人推开，“老公你干什么啊！这可是在大街上！”

    “你刚才不是还和你的那位好朋友在大街上又搂又抱？和我就不行了？”

    “……”

    满果终于听出了男人话里的醋意，可惜为时已晚，他被紧紧压在方向盘和宽大的胸膛之间，像三明治中间那片可怜的火腿一样，前后都无路可逃，最后只能被沙拉酱涂满全身，变成了一块扁扁的、蔫蔫的，盘中餐。

    

    风和日丽的一天。

    无私的阳光穿过一整面菱形落地窗，慷慨地铺进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

    白色大理石台面、熏黑岩纹面板橱柜，六个隐藏式灶眼一字排开，还有多功能蒸烤箱、全自动咖啡机、多功能料理机……等等等的高端厨房电器，全都锃亮反光，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