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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俩好啊?”赵一有些尴尬,又有点儿紧张地问,“处对象儿那种?”
余芒想,对方肯定是瞅见他俩在圣诞树下拉手了。眼下,倒也不是不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赵一刚刚过分的坦诚让余芒改变了主意。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见赵一眉头紧蹙,余芒以为他膈应这个,刚要把话题岔开,赵一忽然问:“你俩在学校那会儿就就暗地里好上了?”
余芒急于否认,不慎被口水呛到,连续咳了好两声,恨不得使劲摇摇赵一的脑袋。自己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学校就好上了?这样的推测是不是也太惊悚了?
还得说四星级酒店的员工有眼力劲儿,听见客人咳嗽,马上有人递来两瓶饮用水。
余芒谢过人家,扬起脖子灌了几口,才缓过来。
“赵一,我谢谢你拿我当变态。”
赵一局促地又点了根烟:“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有程厉这么个人,就是升旗仪式举大字报骂李建业那个。但上学那会儿,我俩真的谁都不认识谁。”余芒耐着性子解释。
“那你俩是啥时候认识的?”
赵一的表情让余芒想起那个严楚军警长。
“就前俩月,我回来后凑巧碰上的。”
“那程厉现在知道你俩都是育文的吗?”赵一顺着余芒的逻辑问。
余芒不明白为什么阔别多年的老同学非揪着程厉不放,但还是摇了摇头。
赵一笑笑,很无奈的感觉,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肩膀松下来,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连串烟圈。
余芒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莫名其妙。
“他咋可能不知道你是育文的?那小子跟踪过你。”
这话像把面粉,直接扬进余芒大脑里,落得个白茫茫一片好干净。他的第一反应是,赵一认错人了。
“错不了,还让我逮着过呢。当时他从阶梯教室一路跟着你到自行车棚,我觉得新鲜,就也搁后面跟着他。瞅你骑车走了,他一扭头,差点撞我脸上。我问他鬼鬼祟祟想干嘛?但那小子啥都没说,撒腿就跑了。我觉得一小屁孩儿能有啥坏心眼儿,就没当个事儿,第二天也忘了跟你提了。”
余芒还没从半休克的状态里缓过来,就听赵一喃喃自语:“和这么个人在一起,余芒,你胆儿可真够肥的。”
此时此刻,程厉正在房间里来回兜圈,看上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并患有重度焦虑症的老虎。
他对赵一的印象不坏,就说余芒被踹断胳膊的那回,赵一是第一个冲上去跟齐磊对峙的。
程厉只是不确定赵一还记不记得自己,毕竟他被人家抓到过现行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如果,过去的一些事注定要在今晚水落石出,他该怎么跟余芒说?说多少?余芒问起来的话,会刨根问底到什么程度?程厉揣测着各种的可能性,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但最后,程厉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他拿脑袋当水桶甩了甩,企图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在育文的时候,那些高中生成天被试卷和各种模拟考折磨,所谓“人生可以重来,高考只有一次”。他们中有长期失眠的,神经衰弱的,心力交瘁的,几乎没人能单纯地作为一个孩子活着。
所以,谁会占用珍贵的脑容量去记一个不起眼的初中生呢?
程厉踱步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行人寥寥但彩灯闪耀的街道。他想,刚才在大堂时,赵一惊诧的眼神应该只是因为看见俩男的拉手,其中一个还是自己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就在程厉给自己做足心理辅导,烦躁的情绪稍微得以平复的时候,视线里忽然闯进来一辆闪着红蓝灯的警车。
那辆警车在东侧的十字路口等了一阵交通灯,待红灯跳绿,便有的放矢地朝着酒店方向驶来。
程厉的左眼皮没来由地跳一下,他离开窗边,弯腰抓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看。算起来,余芒和赵一唠了已经好一阵子。
程厉实在不想再傻老婆等汉子似的在房间里待着了。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是福不是祸,就手把房卡和手机放在兜里,快速走出客房去乘电梯下楼。
10、9、8、7
数字屏接连闪烁,程厉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电梯终于抵达大堂,只是眼前的金属门还没完全敞开,程厉就听到一声刺耳的玻璃炸裂和持续的尖叫。
三年的少管所生涯陶冶出程厉敏锐的第六感。他心头一紧,立刻就判断出外面有人动手打架。
他无比庆幸自己及时下来了,万一余芒在混乱中被人误伤怎么办?这么想着,程厉豹子似的从电梯里冲出来。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斑斓的圣诞树,看到了大堂沙发前碎掉的玻璃桌面,大惊失色又不敢上前阻拦的工作人员,以及操着外地口音,神色激动的两个游客。
“哇!东北人果然像网上说,能动手就别吵吵。”
以及,一个表情漠然的余芒。
这样的余芒让程厉觉得熟悉又陌生,他手里正攥着个沉甸甸的烟灰缸,臂膀蓄力绷紧,朝着翻倒在地的赵一俯身逼近。
作者有话说:
有前来破案的小侦探吗
爱人程厉
此刻,原本优雅安静的酒店大堂,混乱得完全不输那晚的平安夜。
程厉的脑子还没想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身体已经飞扑上去,从斜后方把余芒死死抱住,阻止局面进一步失控。
“松开我,厉子。”余芒的语气冷静,和他此时此刻要做的事情截然相反。
程厉被各种各样的念头轰炸着,知道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继续使出吃奶的劲钳住余芒:“别冲动,鱼儿,有话你跟我说。”
赵一趁机逃生,就着满地的碎玻璃打了个滚,双腿接连往后蹬,躲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胸膛起伏,不住地喘息,血肿的嘴唇使他整个脸明显歪向左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余芒。
与此同时,俩民警从大门口跑进来,见此情况大喊:“都搁原地站着不许动啊!无关人员往后退,不要围堵现场。”
程厉一把捏紧余芒的腕子,他手里的烟灰缸随之掉落,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有个经理模样的人赶紧上前说明情况:“警察同志,那啥,就这俩人本来坐在沙发上唠得好好的,不知道咋回事儿。瘦的那个忽然就急了!开始玩命揍那个胖的。我们说啥都不好使,眼瞅着要闹出人命才报的警。”
程厉还箍着余芒,但是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渐渐失力,周身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民警走近满地狼藉的休息区:“大年底的,喝多了这是?”
程厉硬着头皮和稀泥:“警察同志,那啥,都是朋友,话赶话说急眼了,没出啥大事儿。”
“等出大事儿不就晚了吗?”其中一个民警看了圈现场,“你们是现在说啊,还是跟我回派出所说?”
两个当事人谁都没吭声。
另外那个民警搭茬:“不说是吧,行,那就按打架纠纷处理,都跟我回所里,损坏财物也得有个说法儿。”
程厉不敢撒开余芒,赶紧点头表示配合。
随即,民警又叮嘱酒店工作人员封存好监控,给物品定损,还得有人去跟着去做笔录。
到达派出所后,几人分开,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间询问。
余芒坐在灯光昏暗的老旧房间里,桌椅是焊死的,白墙上贴着防撞条,窗户外有铁栏杆。他隐约觉得这一幕在自己梦里出现过。
还有梦中那个孩子,那个十几岁的程厉。直到此刻,余芒都不敢相信,那次快递三轮车制造的意外,对程厉而言,竟是一场。
按照赵一的说法,程厉在育文时就跟踪过余芒,怀着某种晦暗不明的目的。而这样的前提自然指向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推论,那就是:
2001年9月5日,程厉根本不是偶然路过变压器厂,而是一门心思去送人。他跟踪过余芒,知道余芒把行李细软都藏在废弃车间里,大概率也看到了里面的车票。
余芒的手和腿控制不住似的微微颤抖。
“那我赔你衣服钱吧。”
“我叫程厉,厉害的厉。”
“要不我叫你鱼儿得了。”
“不管重来多少遍,雪孩子肯定还会豁出一切去救小白兔。这是雪孩子的命,也是小白兔的命。”
那个严楚军警官没有异想天开,甚至连孙小琳的怒斥也并非无中生有。
他余芒确实是幕后真凶,祸害了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替自己挡住了孙大伟的刀。
那孙大伟又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呢?几十分钟前,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的余芒,从老同学的自言自语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赵一说的是:“和这么个人在一起,余芒,你胆儿可真够肥的。”而不是“和个男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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