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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芒的呼吸急促起来,长短不一。
“你说,那应该是没问题的。”
随后,陌生又熟悉的钝痛在余芒下/腹/深/处生根发芽。
虽然整个过程和“轻轻”这种形容词没有一毛钱关系,但堕落的感觉既让人感到羞耻,又让人感到汹涌澎湃的快乐。
“小说家先生,”余芒喘息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是一个很好的ons对象?”
程厉摇头。
“没有人说吗?”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人ons呀。”
余芒忽然想求老天换一换命。他想当一个真正的编辑,每天对着电脑,看很多很多的稿子,为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掉眼泪。他意外发现了一个年轻的小说家。他来见他,他和他ons,他爱上他,他被他深深探索。
就像此时此刻。
程厉又在北京待了三天。
白天,余芒上班,程厉也要时不时去悠唐国际跟区导的工作室开会、过合同。郑鑫怕他吃亏,尽量抽出时间陪着他。
合同经过几番修改补充,最后顺利过了,双方皆大欢喜。
程厉把签过字盖过章的那摞a4纸放进文件袋里,再小心地装进背包,很郑重的样子。
中午,郑鑫跟程厉吃饭。
“你觉得北京咋样?”
程厉点头:“挺好的。”
“是啊,大城市到底是机会多,只要能抓住一个,就有可能一飞冲天。”郑鑫又问,“那人呢?”
“人也挺好的,热情。”
“我是说鱼儿,”郑鑫无奈了,“你俩重归于好没有啊?”
程厉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好”是指俩人的身体再度接纳了彼此,那么他俩确实是“好”了,还好得活色生香,耳目一新。至于其他的
“我问你呢,”郑鑫推了推程厉的胳膊,“有没有啥实质性的进展。”
“嗯,有。”程厉红着脸轻轻点头,没打算跟郑鑫藏着掖着。
“真的啊?!你小子,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郑鑫激动得直搓手,觉得自己简直是当代月老,“那你不如考虑一下,来北京生活呗,跟鱼儿踏实过日子,一个给人算账,一个专心写小说,多好啊。北京这边影视公司多如牛毛,你想认识点人也容易,有哥在呢,总比在沈川窝着强。”
曾经,余芒也这么给程厉勾勒过一个分外美好的未来。
“我回去跟鱼儿商量一下,”程厉踟蹰道,“看看他怎么说。”
“好好发挥啊,这回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郑鑫给程厉加油,“弟弟,成败在此一举。”
晚上的时候,程厉主动请余芒吃饭,说是庆祝合同签了。
于是俩人来到东单胡同里的日昌茶餐厅。
他们踩着狭窄的楼梯上到二层,里面装修挺朴素,有股子热闹的市井气。
程厉看了看墙上的餐牌,说:“我想请你吃顿好的。”
“这家就蛮好,锡纸鸡翅和煲仔饭是招牌。”余芒笑笑。
听他这么说,程厉赶紧点菜。
等了挺长时间,煲仔饭才上桌。砂锅盖子被服务员掀开,随后帮忙淋上豉油拌匀。
呼吸着喷鼻的饭香,程厉喝了口冻奶茶刚想开口。
余芒忽然问:“你明天就回去了吧?”
这送客的话让程厉呛了一下,赶紧放下冰手的玻璃杯,小声问:“鱼儿,我想问你点事儿。”
“嗯,你问。”
“你觉得咱俩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余芒想了想,缓缓给出一个定义:“炮友。”
程厉扭头开始剧烈地咳嗽。
与此同时,负责用力搅拌煲仔饭的服务员也没搂住,手上一哆嗦,一块油润的腊肠从砂锅里飞了出去。
余芒见状,谢过服务员,主动接过勺子,翻拌起锅底一层焦香的锅巴,然后顺手抽出张纸巾递给程厉,面色如常:“又不是小孩儿了,做都做了,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程厉咳嗽完毕,用纸巾擦擦嘴又叠起来擦擦额头,决定另起话头:
“哥的意思是,想让我来北京,说这边机会多,你觉得呢?”
余芒拿起碗,给他盛饭:“这是你的生活,不管你是想来北京,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或者就想在沈川好好待着,自己拿主意。”
程厉知道,余芒吃一堑长一智,不愿再重蹈两年多前的覆辙。
“那啥,我想来北京。”程厉的语气像是接受btv主持人采访的游客,“我挺喜欢这里的生活氛围,文化底蕴,还有,”他吞下一大口饭,鼓起勇气说,“还有涂编辑。”
“可涂编辑也是来出差的,到了该走的日子,他也得回去,不是吗?”余芒反问。
程厉的目光微微发怔,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个编纂出来的假身份只能让俩人不带脑子地快活一阵。离开“免责区”后,余芒的心结依然是心结,往事历历在目,无法如烟。
“鱼儿,”程厉忍着鼻酸问,“咱俩真不能往下走吗,一起。”
“厉子,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在逼仄嘈杂的港式茶餐厅,余芒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
半晌。
程厉扬起头,丢开脸皮,问:“那就只当炮友,可以吗?”
这回,轮到余芒筷子上的鸡翅飞出去了。
回到沈川,程厉发现家乡的绿意比北京浅一些,春天来得似乎晚了半拍。
走在暴土扬长的小路上,程厉还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惆怅和甜蜜、不应该和忍不住,暧昧无解的关系,不知所措的道别,所有情绪黏黏糊糊掺在一起,像极了“南门涮肉”那碗浓稠的芝麻酱。
经过程厉不懈的努力,俩人关系从公序良俗所不容的“同性恋”变成了道德上堕落放纵的“炮友”,称得上是齐头并退。
程厉叹了口气,拿起来手机,给余芒发短信:「我到家了。」
过一会儿,他收到回复:「好好休息。」
还没等程厉进一步没话找话,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程厉循声看去,只见前趟房的陈大妈手里拿着簸箕在高声骂街。
她对面站着几个人,打头的个儿挺高,四十岁左右,五官还算匀称,但一双眼睛往外凸着,眼皮回缩,看起来眼神发凶。他腋下夹着公文包,腰上拴着一大串钥匙,一动就哗哗作响。
“我操你们八辈祖宗!”陈大妈嗓门都劈了,“少在这儿吆五喝六。想拆我房?补偿的事儿说不明白,谁也别想动一砖一瓦!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房子你们想扒就扒?门儿都没有!我这老骨头搁这儿,看你们谁敢动!真逼急了我拿火油把自己烧喽!”
陈芝麻烂谷子
显然,陈大妈的簸箕反击战毫无威慑力。
其中一个瘦猴直接开骂:“你这样儿钉子户我们见多了,要钱不要命,贪起来没头儿!我告诉你,有‘宏发’在,谁最后不是屁滚尿流地搬走?”
下一秒,簸箕里的垃圾顿时成了生化武器,被陈大妈兜头盖脸地泼出去。
其他人挺灵活,瞬间闪身躲开。瘦猴却正正好成了靶子,被带味儿的剩菜剩饭攘了一头一身。
“我操,你个老不死的!”他狠狠抹了把脸,“你要再敢碰你爷爷一根手指头,你看我咋收拾你!”
陈大妈还真敢,她举着铁皮簸箕就往那个瘦猴脑袋上砸去。
只是还没碰着呢,瘦猴就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跌跌撞撞后退两步,倒地不起。
陈大妈:
程厉见状赶紧跑了几步,把陈大妈拦在自己身后,对着这帮人说:“没必要整这么一出儿吧。”
剩下的几个人立马把脑袋凑上来,并祭出带有地方特色的问候。
“你谁啊?”“你瞅啥?”
程厉压根儿不搭理这帮小喽啰,只盯着那个凸眼问:“是不是想把事儿闹大?我奉陪。”
凸眼这时抬了抬手,用息事宁人的语气骂手下:“瞅你们咋了,这都是咱西瓦窑的亲人!瞅你还不乐意啊?”
几个喽啰一缩脖子,退了下去。
那个躺在地上嗷嗷叫的瘦猴随后被凸眼踹了一脚:“以后跟这里的大爷大妈,兄弟姐妹说话都客气点儿,砸你一下咋了,再委屈再不服,该咱干的活儿也得干啊!”
瘦猴原地打个滚儿,站了起来。
随后,凸眼冲程厉挺客气地点了下头,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程厉立马细问这帮人的来历。
“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早上忽然就来了!挨家挨户敲门进去发单子。”陈大妈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程厉接过展开一看,是份《西瓦窑地块搬迁沟通须知》。
纸张抬头印着华敏集团沈川项目工作组,落款是“宏发拆迁服务公司”负责现场执行,上面的补偿条款写得语焉不详,唯独回迁安置房的位置写得十分具体,地块接近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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