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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耗去两周有余,直到五月底合同才正式落地,第一笔预付款打到公司账户,算是落袋为安。
六月上旬,余芒带着助理周明远按照约定时间,提前一日动身去往沈川。
下了火车,俩人直奔酒店。
此刻的沈川,日间已有盛夏的苗头,阳光落在人身上,带一点辣。
周明远第一次来东北,挺兴奋。
“余总,今天能玩儿吗?”
“可以,我先带你去酒店办入住,不过沈川没什么可玩的,晚上的话去搓个澡,感受一下本地文化。”余芒说。
“您不住酒店啊?”周明远纳闷。
盛安作为国企,出差标准就是公司旁边的四星标间。余芒觉得五、六周的时间不短,俩人还是分开住彼此更自在些。
“我回家去住,房间留给你,等回头需要加班的话再去酒店过夜。”
“得嘞,”周明远笑着说,“那就辛苦余总来回奔波了。”
安置好周明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余芒想直接去找余蕙,给她个惊喜。
至于程厉,余芒只要想起他,就不免一阵纠结。
最近一个月,他俩偶尔发发短信,但程厉既没有再提来北京发展的正经事,也没有提“炮友”的不正经事。
余芒空下来的时候,会不自觉瞅着手机发呆。那天,沈川的区号忽然在屏幕上闪烁起来,余芒接起,没想到,却是盛安的邀请。
所以这次回来,余芒对于他俩的关系到底会走到哪一步,心里完全没底。
这么想着,他打了辆过路出租奔彩票站。等快到地方,余芒发现路口这边居然开了个烧烤大排档,虽然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但路已经不好走了。
他只好付钱下车,步行前往,离着老远就看见彩票站里人不少。
到了门口,余芒推门进去,只见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人正急赤白脸地威胁要报警。旁边钱茂盛在劝和,急得满头汗。
“不是,要真瞅见你的钱包肯定不能藏起来啊!”余蕙支棱着脖子,声音大得差点炸飞余芒的耳朵,“搁这儿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我是那样式儿的人吗?!”
正说着呢,她忽然瞅见侄子变戏法似的出现在眼前,愤怒和惊喜顿时掺和在了一起,表情复杂得让人招架不住。
“哎呀!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儿?!”
余芒扬了扬嘴角:“出差。”
“咱家这边有啥差能让你出的?”余蕙说着从柜台冲出来,顺便把钱茂盛和另外那个男的使劲扒拉到一边去,然后紧紧抱住余芒。
“大侄子回来了啊!”钱茂盛笑起来,“瞧给你姑给高兴的!”
“钱叔。”余芒叫人。
钱茂盛点头:“哎。”
那个彩民立马急眼了:“不是,你们等会儿再唠家和万事兴这套嗑儿,钱包的事儿可还没给我整利索呢!”
余芒轻轻拍了拍余蕙的后背,然后走到那人面前:“你的意思是钱包丢这儿了?”
“嗯呐!”男人的语气咄咄逼人,“我那天来这儿买双色球,回去以后钱包就找不着了。我寻思来寻思去,除了这儿,那天可哪儿都没去过。”
“寻思你奶奶个纂儿!”余蕙气得太阳穴疼,“要报警就赶紧打110,别耽误我和我侄子的工夫。”
“姑,不用。咱店里有监控,查查就知道了。”
余蕙愣住:“咱店里啥时候有的监控啊?”
还是那一回,俩民警拿着照片来店里询问街口打架的事,余芒因此知道了附近几公里的公共摄像头都质量堪忧。于是没过几天就给店里安了一个,想着有备无患,结果时间一长,压根忘了跟余蕙提了。
余芒往上一指,几个人一瞅,嘿,房顶顶角那里还真有个摄像头!
余芒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u盘,插到彩票机后面的dvr硬盘录像机的b口,导出前两个礼拜的录像,然后拔下u盘转移到笔记本电脑上读取。
几个人立马凑到柜台前。
余芒找到那日的监控,把进度条拉了拉,直到老彩民闪亮登场。只见他掏出钱包买了彩票,随后,那只钱包就被他好好揣进了怀里,转身离开。
事实胜于雄辩,余蕙立马器宇轩昂起来,连钱茂盛都跟着挺胸抬头。
老彩民臊眉耷眼地说了句对不住啊大妹子,一边埋怨自己脑子算是完了,一边灰溜溜走人。
“还得是年轻人!”钱茂盛称赞,“整的都是高科技!”
余蕙眉眼挂笑,嘴上却抱怨:“光会高科技管啥用啊!他和他哥,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嗐!谁说不是呢!”钱茂盛立马又开始念儿子经。
余芒合上电脑的时候忽然瞄到屏幕上的某个监控缩略图。光是那个熟悉的后脑勺就让他心口一震。
余芒趁着余蕙和钱茂盛痛斥年轻一代有多不靠谱的时候,把笔记本转过来,点开了监控画面。
走进来的人是程厉,如假包换。他跟余蕙里外里也就说了五分钟的话,但监控角度看不清后者的反应。随后,余蕙站起来,把程厉送出门去,像一出默剧。
余芒无比后悔他买的监控没有拾音器。
余芒这儿正使劲破译唇语呢,余蕙忽然打听:“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余芒按下暂停键,回答:“一个多月。”
话音一落,迎接他的却是余蕙某种细不可闻的沉默。
余芒甚至能读出她的潜台词:咋待这么久呢?
不对劲,余芒想,余蕙这个反应比程厉来彩票站这事儿还古怪。
钱茂盛又侃了会儿,然后说不耽误姑侄团聚,戴上帽子就走了。
待对方的背影消失,余蕙兴兴头头地问侄子:“吃饭没?走,咱奔那个大排档吃烧烤去!”
“姑,”余芒单刀直入,“程厉来找你干什么?”
余蕙张着嘴,呆在原地,像是被兜头泼了桶冰水。
“他,他没来过啊。”余蕙半天才说。
余芒无奈地把笔记本的屏幕转给她看,下一秒,余蕙就变成了刚才那个老彩民的样子。
“哎呀,真是老了,啥啥都记不住。”余蕙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他路过,进来买”话说一半,悬崖勒马道,“进来跟我唠两句,这不,挺长时间没见了吗,呵。”
此时此刻,余芒觉得他们这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演员。只不过郑鑫演戏骗外人,余蕙和余芒演戏骗彼此。
“姑,”余芒眼珠珠地瞅着余蕙,“要是你,或者程厉出了什么事儿,你得让我知道。”
余蕙被这样的语气腌得心里发酸,都两年多了,这俩孩子,咋谁都放不下谁呢?真是要了老命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反倒是严肃起来:“鱼儿,你觉得姑会害你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芒摇头。
“还是你觉得,程厉能害你?”
余芒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不就结了?别一天到晚瞎打听瞎操心了,地球离开你照样能转。”余蕙说着,进柜台关了投注机,“这次回来,尽快把东家的活儿给人整利索了,然后就回北京。北京多好哇!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走,姑带你吃烧烤去!”
洪波
吃完饭,余芒回了家。
楼道里的灯依旧没有修好,黑洞洞的。
余芒进屋,把所有窗户打开通风。但他这回长了记性,没直接去洗澡,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琢磨程厉和余蕙之间的猫腻。
可想了半天,什么线索都没被捋出来。余芒便只留阳台的一扇窗户,然后去洗澡。
等他冒着热气从洗漱间出来,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居然有点儿地下工作者没接上头的惆怅。
他掏出手机,给程厉发了一个带有试探和邀请双重含义的短信:「我回沈川了,刚到家。」
下一秒,余芒就收到了回复。
「咋忽然就回沈川了?」
余芒咂摸着程厉的态度,竟然和余蕙有点相似。
余芒:「公司接了盛安的一个活儿,上礼拜合同刚签下来。」
过了一会儿。
程厉:「哦哦明白了,现在昼夜温差大,晚上记得盖被子别贪凉。哪天开始给盛安干活儿?千万别玩命,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密密麻麻一堆字,全都是余芒不想听的废话。
余芒琢磨着明天晚上可能需要跟盛安的人应酬,便尝试约程厉后天晚上吃饭,只要他躲着不露面,准有事。不想消息一发出去,对面挺痛快就答应了,倒显得余芒有些迫不及待。
来到盛安的头几日,驻场节奏绷得很紧。
启动会后,余芒对照历年海外设备贸易合同与资金流水,排查跨境合规风险,发现不少境外收支都缺失业务凭证,境内外资金流向模糊,账面上还夹杂多笔无关往来挂账。一堆历史遗留问题,都需要给出整改路径。
而周明远来回对接盛安各个部门,归集整理涉外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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