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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振彪表扬的同时也臭骂了柳铮,体现了恩威并重的管理模式。
“找个背人的地方,兜头往死里打一顿,都他妈的老实了!这些行活,用得着我教你?”
柳铮唯唯诺诺一阵,又说:“彪哥,昨儿李大秃子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让咱有空的话去看‘吞天’呢。我寻思,咱要不跟他借条獒来,回头牵在手里,搁些钉子户家里走一圈儿,准能吓死他们!效果要好,干脆就整一条,往后你彪哥出来进去的,多他妈带派啊。”
别说,这个画面还很有吸引力,薛振彪想了想,便叫柳铮去约时间。
某日傍晚,薛振彪坐在自己的路虎上,一路向近郊的獒场飞奔。
路上,柳铮跟薛振彪说:“对了,彪哥,我可听说了一事儿。”
“啥事儿?”薛振彪听出对方话音儿里黏糊糊的,催促道,“赶紧说,别卖关子。”
“这李大秃子是个水路不走,走旱路的。”
这话说得挺隐晦,薛振彪没听懂:“啥意思?”
“我是说,李大秃子稀罕男的。”
薛振彪愣了片刻,随即感叹:“操,他瞅着也不像个二椅子啊,居然稀罕男的?”
柳铮坏笑:“我寻思,李大秃子该不会对你一见钟情了吧,那天晚上?”
薛振彪狠狠踹了前面的真皮椅背一脚:“柳铮!我操你大爷!”
路虎在黄土漫天的路上扭了下身子。
柳铮抓紧方向盘:“我大爷早死了。那啥,彪哥你一会儿见机行事啊,别让他占了便宜。”
“敢他妈惦记我?”薛振彪笑骂道,“我把他鸡巴砍下来喂狗!”
渐渐的,空气中出现了属于兽类的独特骚味。
在红砖围墙外停好车,柳铮带薛振彪走到大铁门前。
低沉的犬吠声长长短短地从里面传出来,听动静就和一般的狗不一样。
柳铮摁了下门铃。没多会儿,门开了。
薛振彪一瞅,是那天晚上的大眼马仔。
柳铮简短截说:“宏发彪哥,跟李哥约好的。”
大眼睛点点头,把俩人请进来:“李哥跟人在后门儿那边说话呢。”
“催一下啊,别让彪哥等。”柳铮不满道。
“着啥急?来都来了。”薛振彪背着手,显得挺随和,“让李哥忙着,咱先参观参观。”
獒场院内格局还算规整,青砖平顶犬舍排列两侧。里面关着的藏獒品相参差,就连薛振彪一个外行也能看出来:有的獒毛量稀少,焦躁踱步,人一靠近就疯狂扑跳;有的则稳稳伫立在舍内,长毛垂落,沉着眼,不怒自危。
柳铮觉得真挺开眼,随即问:“哪只是吞天?”
大眼睛回答:“吞天不搁这儿混养。”
“咋的,”薛振彪一咧嘴,脸上的拉锁皱起来,“看它还得单收门票啊?”
这一笑像是吓着大眼睛了,他赶紧摇头:“没,那啥,我带你们先去瞅瞅吧。”
偏这时,柳铮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没听两句就破口大骂:“操!养你们这群东西有啥用?麻袋毯子啥的赶紧招呼上!”
“啥情况?”薛振彪一皱眉。
柳铮脸都白了:“西瓦窑那边儿,有个刺头闹上了,给身上浇了汽油,嚷嚷着要点了自己。”
薛振彪气得抬手就给了柳铮脑袋一下:“我操你妈的,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你现在亲自过去盯着,别真叫人点了天灯!”
柳铮咬了咬牙:“成,彪哥,那我现在赶紧过去瞅一眼,完事儿再来接你。”
“赶紧的,有啥事儿随时跟我汇报,实在不行我找找关系,争取给压下来。”
柳铮点头,撒开腿就往大门跑。
这样的消息让薛振彪像是吞了只苍蝇,他跟着大眼睛继续往深里走,直到看见个红砖砌的单独犬舍。
薛振彪想,人分三六九等,狗也不妨多让。
大眼睛拿卡刷开门禁,一股浓重的腥膻扑面而来。
屋里灯光有些暗,薛振彪眯起眼定睛一看,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差点当场给那只赤红色的畜生叫声儿好!
吞天鬃毛蓬松,高高挺立的硕大头颅像是被一团热烈的红焰举着。胸腔宽厚贲张,长毛下一块块肌肉轮廓分明。前肢粗壮,巨大的脚掌瞅着比人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光是这副骨架体量,就足够称得上是“神獒”。
可能因为大眼睛在,吞天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只用目光静静打量着来到自己地盘的陌生两脚兽。
薛振彪忍不住走近一步欣赏。
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却让吞天胸腔里滚出一阵低吼,连带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微微发颤。
一种本能的恐惧蹿上薛振彪后脊梁,他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它有多少斤?”
“80多公斤,”大眼睛回答,“上个月刚称完,现在估计又涨分量了。”
“操,跟我一边沉!”薛振彪惊叹,“就它配一次20万啊?”
大眼睛纠正:“对外可都报25。”
薛振彪一乐,称赞大眼睛:“还他妈挺机灵的,这么大地方就你一人看?”
“平时有师傅一起,今天他休息了。”
正说着,外面似有什么动静,大眼睛说:“可能是李哥回来了,我去跟他说一声咱们在这儿呢!”
见他跑出去,薛振彪终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在吞天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熟悉的人走了,吞天的眼神里逐渐酝酿出骇人的兽性。
薛振彪和它长久对视不免有些肝颤。多亏了吞天脖子上的粗铁链子被嵌在墙里的铁环拴着,这才削弱了他的恐惧感。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薛振彪亲身感受到藏獒的魅力后,才理解为什么有人肯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买这玩意了。
这种与众不同的掌控感确实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渐渐的,薛振彪咂摸出不对劲儿了。
那个大眼马仔消失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有些不对劲了。
薛振彪立马收回凝视吞天的目光,大步往门走,他抬起胳膊,按住扶手落下,厚重的门却没有丝毫要开的意思。
他的神经紧了一下,然后开始大力砸门,扯直嗓子喊起来:“我操,人呢?!都他妈吃屎去了?”
这样的动静没能叫来人,反倒让卧着的吞天改变了姿势。
它缓缓站起来,颈部沉甸甸的铁链被它拖着,一圈圈地变少。
这一秒,薛振彪忽然意识到,他被锁在里面了,和一只跟自己一样重的野兽。
被欺负的
随着薛振彪再一次猛烈地踹门叫骂,吞天一个暴起,绷直的铁链像把鞭子,抽开空气中凝滞的死寂。
干燥的锯末漫天飞舞。
薛振彪只觉眼前一团赤红鬃毛翻涌,那兽几乎直立起身,一声咆哮后,滚烫腥热的白沫星子喷了薛振彪一脸。他甚至在吞天琥珀色的眼珠里看见了自己抽搐的脸。
就在薛振彪以为下一秒就要喉破而亡,吞天向前扑击的势头却猛地一顿,扯到极限的铁链拽住了它。
可怖的庞大身躯重重落下,重新矮回地面。
薛振彪浑身的骨头像化成了水流走了,缓缓瘫坐在地。
吞天没有放弃眼前的两脚兽,它拖动铁链,在薛振彪的面前走来走去,喉咙里持续发出令人齿寒的动静。
薛振彪的心脏锣鼓喧天,整个人泡在汗里,过了好半天,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
不对劲。
这事儿摆明了是个圈套,自己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被人捧了几句就扬了二正地自己迈着腿走来自投罗网。
下套的是谁呢?
柳铮?这傻逼有这个胆量?薛振彪不信。柳铮明显是被调虎离山了。
最大的可能是,这一切都是李大秃子在背后装神弄鬼。他自己的那些买卖散黄儿了,也许巴结上了某个跟薛振彪有利益牵连的开发商,想取而代之。
说白了,拆迁又不是发射火箭,但凡肩膀上顶着个脑袋的,谁干不是干?那些钱让谁挣,不过是某些人一抬舌头的事儿。
一时间,薛振彪被千头万绪的线索勒得喘不上气。
到底是托大了,看狗居然成了喂狗。
冷汗不断从薛振彪的额头沁出来,蠕蠕而下。
不,不能束手待毙。他李大秃子以为薛振彪混到今天,是被吓大的吗?
随后,薛振彪暗骂自己一声傻逼,手机可还在身上呢!他赶紧掏兜,趁着吞天这会儿还算消停,抓紧摇人儿。
诺基亚的手机荧幕被薛振彪哆哆嗦嗦地按亮,可右上角信号显示区域却一片空白,屏幕下方小字显示:仅限紧急呼叫。
薛振彪这会儿想起人民警察来了,也不拿自己当对人家的对立面了。他毫不犹豫地按下110,但拨出去几秒后嘟嘟声就自动断掉了,许是郊区没有基站?
薛振彪绝望地连骂了几声操!
这动静让默默在他身边溜达的吞天一下子又蹿了过来,吓得薛振彪连滚带爬,试图找一个离畜生稍微远点的地方。但没辙,犬舍是个正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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