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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货直接寄我公寓。”
走出商场,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空荡荡的。
其实工作几年,他并没有攒下特别多的钱。
在季则面前,他是拿得出手的伴;在章劭面前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他都是被摆布的那个。工作也一样。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是靠什么换来的。只有在购物时,是以他为中心的,支付金钱来购买一段完全可控的关系。
但这次回到家,把购物袋放在玄关上的时候,他心里的洞重新裂开,比之前更大。
章劭在北京的办公室是上个月刚租下来的。
整层楼只有他一家公司,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西山淡淡的轮廓。装修还没完全做完。
他靠在办公椅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门被敲了两声,他没有转头:“进来。”
进来的是米莎:“老大,东京的邀请函正式发过来了。时间在十二月下旬,一共两天时间,一个圆桌论坛加一个主题演讲。主办方希望你讲跨境合规的实操经验。”
她顿了顿,语气活泼了点:“那边跟我说,您要是能出席,他们今年的会议规格能提一个档次。毕竟之前从来没请到过您本人。”
章劭看着屏幕上日英双语的邀请函,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前这种我不都是远程录个视频吗?”
“对啊,”米莎说,“所以这次他们特别期待。”她语气试探,“老大,说真的,你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谁请都不露面,连自家公司的发布会都只录视频。圈里人都说你神秘,说你低调。但你回国这几个月,什么局都去了,现在还要去东京开这个口。”米莎双手作拿话筒状,伸到他脸上:“章先生,我能采访一下吗,你怎么突然愿意出来见人了?”
章劭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没有解释:“回他们说我去。”
米莎吐了吐舌头,在电脑上记了一笔,转身出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以前不露面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没有意义,不会让他的公司变得更好,也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他只需要赚钱,虽然他也不知道赚这么多钱干嘛。
他站起来站起来,落地窗映出他的倒影。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大衣的男人,肩线利落,轮廓分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简直冷到了骨头里。
温洛声在车上温柔又顺从的表演,全是假的,是他精心设计好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心软放人。
他恨的不仅仅是温洛声不爱他,他恨的是温洛声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傻子。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重逢后笑得游刃有余也是这样。
这几年来他什么都经历过,地狱的样子都见过了。
家被讨债的人堵门,母亲被气到住院,一个人在纽约的地下室咬着牙往上爬。可笑的是这些苦难在温洛声眼里,恐怕连个屁都不是。
他开始怀疑,温洛声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自己。
他又想起昨晚。
他不想那样暴力的。可进入以后,他却看见温洛声在别人那里喘息的样子,看见他腰上被另一只手握住的痕迹,看见他用同样的声音叫别人的名字。
那时候他加快动作,想让此时此刻的声音盖过脑海里的画面。
其实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和爱人牵手拥抱,在平淡的早餐里吃下第一顿早饭,在夕阳里慢慢散步。洗完澡后什么都不做,用手拨弄对方的发丝,躺在床上聊点有意思的话题,产生精神共鸣后沉沉地睡去。
可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晚上章劭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才八点。
他把车开出地库,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温洛声住的小区,好像在附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车停在了小区对面的路边。
他车里开着新闻,足足停了两个小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自从创业以后他就没发过这么长时间的呆。也许出于愧疚,想看他一眼。也许只是想打发时间。
他正准备挂挡离开的时候,对面驶来一辆车。
季则的车缓缓停在门口。
副驾驶的门先开了,温洛声从车上下来,风度翩翩,一副精致贵公子的派头。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皮小包,一条深灰色的爱马仕围巾披在肩上,一身很靓丽的西装穿在身上。他化了妆但没有脂粉气,脸上流光溢彩,弯腰跟车里的季则说了句什么,扬起脸笑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拢了一下肩上的围巾,转身朝小区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皮鞋发出清脆的声响,换上了光鲜的行头,在别的男人身边过得舒舒服服。
他没有看到对面熄了火的车,也没有看到车里坐着的人。
就这样吧,挺好。
章劭自嘲地笑了笑,开车走了。
给我舔
深冬的上海比北京还要阴冷。
天空阴沉沉的,满目萧瑟,压得整座城市都透不过气。街上行人一片黑色衣着,把领口竖得高高的,谁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温洛声站在酒店窗边,看着外面的东方明珠。
自从出了那件事,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照常上班,开会,改报告,见投资人,活得像个被抽掉了情绪的人。
上周锐利年会,季则把他安排在次桌,和几个新来的总监一桌。他没喝多少,整晚只说了一些该说的话。
现在又飞了趟上海,昨晚替季则见了一个母基金的新负责人。饭局上对方夸他少年老成,喝酒漂亮,私下也联系过他。他笑得恰到好处,回酒店后他晕晕乎乎地在马桶边吐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洗脸点烟,站在窗前看霓虹明明灭灭。
竟然有点想他。
大概是疯了。
今早的雾很大,塔尖半隐在灰白的云层里。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看昨天没弄完的材料。数据看了一半又放下,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额发湿了几缕,贴在鬓角。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觉得陌生,又觉得疲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助理阿琳发来的工作消息,问他明天几点回北京,说晨会改到十点半,季总亲自过来。
他回了个好。退出来的时候看到蓝鸟推送的科技新闻:s-cipher中国公司加速扩容,北京办公室将再招二十人,涉及总经办、合规与研发条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工作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那条新闻,和章劭那张在他看来永远克制的脸。他忽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些天他其实心里一直悬着,像在等着什么。等章劭突然发来一句最近在干嘛,或者更糟——等某天深夜手机亮起,弹出一张他早就忘了角度的照片。
他不能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凭什么总是他等,总是他怕。
他得回北京,去做点什么,把丢掉的主权一寸一寸捡回来。
北京。
温洛声坐在办公室里,五官清冷。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上是章劭在中国注册的分公司新发布的一则招聘公告,职位一栏写着:总经办助理。
往下,性别:女。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起来,把窗框震得微微发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把任职要求从头看到尾。然后他停住了,他想起章劭手里还握着他的照片,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了形。
他点开和章劭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最近在招聘助理啊?
对面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温洛声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继续敲:我能应聘吗?
过了几秒,章劭回:“我招的是女助理。”
温洛声没急着回复。他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打字:章总怎么知道我不合适?我穿裙子比女人还漂亮,腿也长,裙子短一点正好。丝袜我喜欢穿黑色吊带的那种,脱起来方便。
发完这一串,他才补了一句:重点是我只穿给你看。要不要我明天去面试?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弹出来,很克制:“别闹了。”
温洛声笑了笑:谁闹了?我很认真在考虑跳槽。你不信我明天去面试,让hr看看我合不合适。章总要是没别的要求,我就照正常流程走。从前到现在,我都陪你睡了那么多次,给我个正经职位不过分吧。
章劭那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问:“跳槽我没意见,但是你不怕我把你当助理用?端茶倒水,半夜叫来加班,随叫随到,还兼陪睡。”
温洛声:怕什么,我在季总那儿不也这样。不过章总给的待遇总该比季总强点吧?
那边半天没回复。
温洛声知道他生气吃醋了,哄了哄他:你想站着用,还是躺下来用?是在会议室用,还是就在你办公桌上用?我穿了裙子过去,你舍得只让我端茶吗?你要是让我过去,我就是专属你一个人的飞机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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