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哪栋。”

    章劭停下，喘了两口气，抬手指了一下：“那栋，在八楼。要不要上去看看，平时下班了一起喝点酒什么的。”

    温洛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他斜对面，走几步就到。

    他这下是真的有点无语，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随你吧，章总。”

    然后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章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结有点发紧。

    温洛声走路的样子跟三年前不一样了，有些风情，整个人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活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比三年前更要命。再加上刚才那个笑。他觉得自己石、更了。

    等那阵劲过去，再抬头的时候，温洛声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架子真大

    温洛声正在办公室改第三期基金的募资材料。aliee把邮件转给他，只附了一句：我们发达了！

    他把邮件往下滑，发现是s-cipher旗下的子公司。他看了一遍条款。金额、期限、管理费、carry分配，写得很干净，挑不出毛病。他盯着“s-cipher”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一半是烦，一半是说不清的什么。他刚想把邮件关掉，aliee已经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平板，神采奕奕。

    “温总，你看过了吗。”

    “看了。”

    aliee把平板往他面前一递，翻到公司简介那一页，“s-cipher的子公司哎。他们这两年做得特别大，加密跨境支付那块基本上是他们领跑的。他们怎么会看上我们啊，我们这么厉害了！”

    温洛声没说话。

    “而且他们给的条款很公道，甚至比我们上期谈的几家都好。温总，这个要是进来，第三期基本就稳了。几个还在观望的lp听到这个名字，肯定马上跟啊。”aliee越说越兴奋，“我们是不是要跟他们对接了？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开会？”

    温洛声把平板接过来，又翻了一遍。他心里的嫌弃还在，他看着那份条款，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笔钱进来，他劭手里来的，以后免不了又要和他打交道，他喉咙里就像堵了个东西。

    门关上之后，温洛声坐在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邮件，又看了一会儿。他低头打开自己的备忘录，把第三期募资的进度表翻出来，对比了一下账上的数字。这笔钱进来，缺口就填了。他可不能和钱过不去。

    他把邮件合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这个狗男人。真是阴魂不散。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aliee回了条消息：合同发过来，我看完签。

    豫

    西。

    签完合同当晚，章劭蹲在温洛声公司楼下。

    新加坡的夜热得发闷，他穿了件深色短袖，靠在路边的树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快十一点的时候，温洛声从旋转门里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跟旁边的aliee说了句话，aliee摆摆手先走了。

    温洛声抬头，看见他以后脚步没停，径直往路边走。

    章劭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下班了，这么辛苦。”

    温洛声没理他，扬着高傲的头颅。

    章劭见他不搭理，不免得有点生气：“我这么一大老板，手下也有几千号人了，谁见了不是点头哈腰的，”他的语气有点阴阳，“下班了跑你们公司楼下蹲了半个多小时，还得热脸贴你冷屁股。”

    温洛声烦不胜烦，转头看他，眉毛一挑：“滚开。”

    章劭把手里那个纸袋递过去：“几年不见更凶了，给你带的宵夜。”

    温洛声推了一下：“你没事干就回去睡觉吧，明天不用来了。”

    “我就来。”章劭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不吃就扔了。”

    温洛声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章劭的头发被汗打湿了，t恤贴在背上。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章劭，”他说，“你那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最近这么闲。”

    “没有，谢谢。”章劭说，“我现在是你们公司的lp，关心一下基金管理人的状态。”

    温洛声“嘁”了一声，拎着那袋宵夜，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回头：“你别跟着。”

    “我没跟着。”

    “你站着别动。”

    签完合同后的一天下午，温洛声正对着电脑改材料，aliee敲门进来，连门都没顾上关。

    “温总温总温总——”她压着嗓子，人却已经冲到桌子前面了。

    “怎么了。”

    “章总来了。”aliee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瞪得很大，“s-cipher那个章总本人。就坐在会议室里，他说想跟您见一面。”

    温洛声改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带了几个人？”

    “三个。”

    温洛声继续看电脑：“你们好好招待，跟他说我不舒服。”

    “不舒服？”aliee的声音夸张，“温总，s-cipher的创始人。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和他说话，他亲自来尽调，您不见一下？”

    “不见。”

    “为什么啊。”

    “头疼。”

    “您刚才还跟我讨论季报呢。”aliee盯着他，“哪有人跟下属讨论完季报然后突然头疼的。”

    温洛声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aliee，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您是。”aliee抱起平板，往后退了一步，“但您这个行为真的很奇怪。人家那么大一老板亲自来，您连面都不露，传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公司多傲慢。您跟章总是不是有什么……”

    “有什么。”

    “没什么。”aliee识趣地闭了嘴，抱着平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我去了啊。您真不见？”

    “不见。”

    “行吧。”她拉开门，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板今天怎么回事。”

    门关上。温洛声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aliee的脚步声走远。

    下午的尽调开得很顺利。谈完出来，aliee送人到电梯口，回来之后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温总，章总人太好了吧！”她把门带上，直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记得我们上期报告里的一个数据。走的时候还说下次请我们团队吃饭。”

    温洛声翻着文件。

    “而且他好帅啊。”aliee压低声音，“真的，比照片帅多了。温总，您下次真的不见一下？他问起您了，我说您不舒服，他说那让他好好休息。”

    温洛声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aliee摊手，“就走了。温总，您真的跟他没什么仇吧。”

    “没有。”

    “那您为什么不见他。”

    “因为我是老板。”温洛声把文件合上，看着她，“你不用理解。”

    aliee撇了撇嘴，抱着平板站起来：“行吧，老板最大。不过我觉得您亏了。他人真挺好的。”

    晚上温洛声特意没走正门，为了不碰见某人，他绕到负一层停车场，从另一个出口上来。他家离公司近，步行十来分钟，难得能清净一会儿。他的心情不错。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站了两秒，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公司正门那栋楼底下，章劭果然还在。一个人站在旋转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那栋几十层的大楼底下显得有点可怜。

    温洛声走过去，章劭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

    “见你一面太难了。”章劭说，“架子真大。”

    温洛声反问他：“你不是跟我女下属聊得挺开心。”

    “那是基本礼貌。”章劭说，“你懂不懂。我好歹也是你lp，我来了，连你根毛都见不到。”

    温洛声停下，转过头。

    “你算哪门子lp。”他说，“你那是投资吗？”

    “不是投资是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章劭一脸正经，“合同签了，章也盖了，条款我一条没改。你挑得出毛病吗？”

    温洛声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下。章劭后背一紧。

    “章劭。”他说，“爱投不投。这钱你要是后悔了，明天就撤，我一个字不说。你要是不撤，就把嘴闭上，安安静静当你的lp。”

    章劭张了张嘴。

    温洛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听见后面没动静了，又停下，偏过头，语气很淡：“还不走？站那儿等谁。”

    章劭愣了一下，然后快走两步跟上来。走了一段，章劭忽然说：“你刚才折回来，是怕我等太久吧。”

    温洛声没理他。

    “我就知道。”章劭说，“你心里还有我。”

    “滚滚滚，烦死你了，以后不许过来了。”

    “不行，我想每天至少见你一面，不然心里难受。”

    待遇很差